但孫蓉卻把這些念頭壓在心裡，臉上依舊掛著春風拂面般的微笑，展現出花果水簾集團未來接班人的專業素養。
「季姐過獎了，我們也是剛開始接觸慈善，還有很多東西需要跟季姐學習。」
葉紅被這句謙虛話捧得渾身舒坦，連忙擺擺手道：「客氣什麼，都是自己人！以後在慈善這塊有什麼不懂的隨時找我，姐在這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不敢說什麼都懂，但至少能幫你們少走彎路。」
她說完站起來，拿起茶几上的空酒杯往小廚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回頭說道：「你們先坐一會兒，我讓人再送點靈果過來。」
葉紅推開小廚房的門的瞬間，臉上的笑容迅速收斂起來。
她掏出手機，飛快地給錢芳發了一條消息：「明天上午十點，有兩個新捐贈人要跟車去蒼松福利院……你今晚親自去一趟，給趙春萍送足好處，讓她明天配合好。」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收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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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
孫知暖是吧？
王明是吧？
這兩個蠢貨如果真的成了自己人，那以後基金會的資金來源就會更加穩固。
但前提是必須讓他們完全信任基金會，信任自己……
而要做到這一點，明天的蒼松福利院之行必須萬無一失。
葉紅想到這裡，擰上水龍頭，從儲物空間裡取出手機又看了一眼。
錢芳的回覆已經發過來了：【收到，我現在就去蒼松福利院，葉姐放心趙春萍那邊我會安排妥當，明天不會出任何問題。】
葉紅看著這條回復，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收起手機，重新補了一下口紅，然後推開小廚房的門走了出去。
包間裡，王令依舊坐在沙發上，面不改色地啃著一包幹脆面。
孫蓉坐在他旁邊，正在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葉紅從小廚房裡走出來的表情。
葉紅的笑容重新掛回了臉上，走到茶台前坐下，親自給王令和孫蓉各斟了一杯茶：「那就說好啦，明天上午十點，咱們在基金會門口集合。我讓司機開那輛大一點的車，咱們一起過去。蒼松福利院地方偏，路況也不太好，但好在距離不算太遠，開車大約一個時辰就能到。」
孫蓉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微笑道：「好，那就麻煩季姐了。」
「這有什麼麻煩的。」
葉紅笑著擺擺手，然後她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語氣變得有些感慨：「說起來，蒼松福利院的院長趙春萍趙媽媽，也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她本身沒什麼修為，身體還有舊傷，但一個人撐起那間福利院撐了那麼多年，收養了二十幾個被遺棄的先天靈根殘缺兒童。我每次去那邊送物資，看到她忙前忙後的樣子，都覺得這才是真正做慈善的人。」
她說這番話的時語氣真誠，眼神里甚至還泛著光，就像一個真正被趙春萍感動過的慈善家。
但孫蓉卻清楚地知道，她只是在用趙春萍的苦難，來為自己的慈善人設增添光彩。
孫蓉努力保持笑容，點了點頭：「聽季姐這麼說，我對明天的走訪更期待了。能當面見見趙院長，看看她是怎麼在那麼艱難的條件下堅持下來的，對我來說也是一次很好的學習。」
葉紅哈哈一笑：「你能這麼想就對了！做慈善最重要的不是捐多少錢，而是能不能從真正做事的人身上學到那份精神！趙媽媽那樣的人，才是慈善事業真正的脊樑！」
孫蓉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依舊點頭稱是。
隨後三人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話，葉紅講了幾件自己早年做慈善的感人故事。
孫蓉全程保持著認真傾聽的姿態，偶爾插一兩句恰到好處的讚嘆，把葉紅捧得十分受用。
王令則全程保持沉默，偶爾啃一口乾脆面，偶爾喝一口茶，臉上的表情始終如一。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孫蓉看了一眼時間，準備站起來告辭：「季姐，今天已經打擾很久了，該回去了。」
葉紅連忙起身相送，一路把兩人送到包間門口。
臨別的時候她拉著孫蓉的手，語氣親昵得像多年老友：「知暖，明天見！以後在松海有什麼事隨時來找姐，咱們現在可是自己人了。」
孫蓉微笑著點點頭：「好的季姐，明天見。」
兩人走出包間，沿著走廊往樓梯方向走去。
直到王令完全消失，那四個跪在地上的帥哥才有力氣重新站起來……
他們剛剛真的經歷了一場生死劫，差點就要仙逝了！
王令走在孫蓉右邊，兩人走到二樓拐角時，孫蓉用餘光確認四周沒有葉紅的人，這才微笑著開口：「王令，你剛才是不是看到那四個男生圍著我，所以才進來的？」
王令的腳步頓了一下，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加快了嚼乾脆麵的速度。
孫蓉看到他這個反應，心裡笑得不行：「其實我本來也能應付的，只是沒想到葉紅會突然來這麼一手，確實有點措手不及。」
兩人走下樓梯，穿過白馬天堂一樓大廳時，那個之前幫孫蓉辦核驗的侍從朝她微微欠身。
吳輝也出現在大廳側門的位置，看到孫蓉和王令並肩走出，立刻迎上前來：「孫女士，車已經備好了，需要我送您回市區嗎？」
孫蓉朝他點了點頭：「麻煩吳管家了。」
三人走出白馬天堂正門，一輛黑色的豪華靈能商務車已經停在門廊下。
吳輝拉開后座車門，孫蓉和王令先後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孫蓉往座椅靠背上重重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從今晚變身孫知暖進入白馬天堂開始，跟葉紅正面交鋒了整整一個多時辰，全程幾乎沒有任何可以鬆懈的縫隙。
現在終於離開了白馬天堂的地界，她感覺自己肩膀上卸下來一座山。
王令坐在她旁邊，依舊嚼著乾脆麵，臉上的表情始終平靜如水。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然後孫蓉忽然偏過頭，看著她身邊這個西裝革履的死魚眼少年，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王令。」
王令卻沒有轉頭看孫蓉，只是默默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枚全新的點化版大白兔奶糖，擱在兩人之間的扶手箱上。
孫蓉低頭看著那枚奶糖，這次沒有再問，直接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這一刻，她覺得今晚所有的疲憊，都值了。
……
同一時刻，蒼松福利院門口。
錢芳的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停在巷口。
她推開車門走下來，手裡拎著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袋子裡裝著葉紅讓她帶給趙春萍的「誠意」。
足足十袋高鈣靈奶、五箱靈獸肉罐頭、還有幾盒品級不高但包裝看起來很體面的靈脈調理藥劑。
她踩著巷子裡坑坑窪窪的石板路，走到那扇生鏽的鐵門前，抬手叩了幾下。
鐵門上那扇小小的觀察窗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趙春萍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
「趙院長，是我，錢芳。」錢芳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語氣比平時客氣不少。
趙春萍沉默了片刻，然後拉開了門栓。
錢芳跨進院子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幾個還沒睡的孩子正扒在大房間的窗戶邊往外看。
那些孩子的眼神裡帶著一種本能的警惕，讓錢芳感覺很不舒服。
她把儲物袋擱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遞到趙春萍面前：「趙院長，這是後面幾個月的物資清單，很抱歉，因為基金會太忙了，之前一直疏於對蒼松福利院的關照，現在葉老師特意關照過，之後會讓給蒼松福利院多加一些份額。另外……」
她壓低聲音往前湊了一步：「明天上午有兩個新來的捐贈人要跟葉老師一起來福利院走訪。葉老師的意思是，希望趙院長到時候多配合一下，把福利院的困難說大一些，只要趙院長配合得好，您懂得……以後基金會該有的扶持一個都不會少。」
趙春萍沉默地接過那份物資清單，什麼也沒多說，只是默默點了點頭：「你放心錢主管，明天我會配合的。」
錢芳盯著趙春萍看了片刻，覺得這老女人今天的態度異常溫順，讓她有些不太習慣。
但轉念一想，她覺得趙春萍大概是終於想通了。
畢竟跟葉老師的基金會對著幹沒有任何好處，配合才是唯一的選擇。
她滿意地點點頭，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小袋靈票擱在物資袋旁邊：「這些是葉老師個人給你的辛苦費，一萬靈石。你拿著給孩子們添置點衣物……」
趙春萍看了一眼那袋靈票，眼神依舊平靜如水。
錢芳覺得自己今天晚上這趟差事辦得相當利索。
她轉身往巷口走去，走到巷子拐角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趙春萍依舊站在鐵門前，那張消瘦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隨後，錢芳迅速鑽進轎車裡發動引擎，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趙春萍則一直站在門口目送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夜色，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物資袋和文件清單，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
想要她配合？
做夢！
回到院子裡時，孩子們已經睡下了大半，只有小禾苗還趴在窗戶邊上，兩隻小手扒著窗框，眼巴巴地望著院子裡的趙春萍。
「趙媽媽，剛才那個阿姨是誰呀？」小禾苗揉著眼睛，聲音含含糊糊的。
趙春萍把儲物袋擱在廚房角落裡，走到窗戶前伸手揉了揉小禾苗的腦袋：「沒事，是來送東西的。快睡吧，明天有客人要來。」
小禾苗哦了一聲，乖乖縮回被子裡。
趙春萍把大房間的門輕輕帶上，走到院子裡的井台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那部老舊的靈能通訊器。
屏幕的背光在夜色里亮起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在通訊錄里那個備註為「孫姑娘」的號碼上停頓了片刻，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很快，那頭傳來孫蓉的聲音：「趙媽媽，錢芳走了？」
「走了，剛走。」
趙春萍壓低聲音，目光不自覺地往巷口方向掃了一眼，確認巷子裡空無一人，才繼續說道：「她帶一些東西，還給了我一萬靈石，說是我只要配合得好……之後會有更多好處。」
孫蓉那邊沉默了一息，語氣里透著意料之中的嘲諷：「所以我才要你將計就計，穩住錢芳。這一步您已經做得很好啦！不過明天的事情，不能再讓她矇混過關了。」
趙春萍的呼吸頓時一緊：「孫姑娘，你的意思是……」
孫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趙媽媽，你之前在商城偷東西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你說你沒辦法，因為堂堂正正養不活孩子，因為那些孩子的命比你的面子更重要。」
趙春萍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明天，我需要你把這些話，對著所有到場的人再講一遍。」
孫蓉的聲音平穩如舊：「我會以花果水簾集團的名義，提前安排幾家官方媒體的記者過來。他們是松海日報和華修國修真民生頻道的專業記者，和葉紅的基金會沒有任何關聯，會如實報導自己看到的一切。」
趙春萍握著通訊器的手在微微發抖：「我……我可以嗎……」
「你一定可以的趙媽媽！」
孫蓉的聲音一字一頓：「明天你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這些年真正經歷過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趙春萍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要告訴他們，這間福利院從來沒有收到過葉紅慈善基金會的一分錢善款，而且葉紅在所有人面前偽裝成慈善家，但在另一個地方她有另一個身份。」
趙春萍愣住了：「另一個身份？」
孫蓉的聲音平靜如水：「是的，經過我這幾天的調查，發現葉紅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叫季葉鴻。這是她易容後的一個胖女人的形象，明天她來福利院的時候，也會通過這個偽裝後的形象過來。」
「不過你放心，我會讓人提前給你送一面鏡子過去，只要你對準偽裝後的葉紅照一下，鏡子裡就會顯現出葉紅真實的臉。」
趙春萍深吸一口氣，用袖口把臉上的眼淚擦乾淨：「孫姑娘，我明白了……明天，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的面具撕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