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我的女友來自未來!> 第745章 Yesterday(四)

第745章 Yesterday(四)

2026-08-03 15:10:28 作者: 騷茶
  「是在這個遊戲裡,我們原本就該沒了記憶,但仍會走向同一個人。」

  「……」

  

  其實,余鬧秋一開始,就不如表面上的那麼平靜,那宗移花接木的因果,讓她重新獲得了賀天然的信任,甚至是感情,而從這個層面上來講,她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希望看到賀天然恢復原本記憶的。

  她知道那趟旅行不屬於自己,知道雪山上的經幡不曾為自己而動,也知道那個在陌生人的陪伴下,一路從玉龍走到梅里的女人,多半就是溫涼。

  但知道是一回事,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因果既然已經落到了她的身上,她總得試一試,就像那個故事裡一開始被雲霧籠罩,想見而不得見的雪山,如果能多出一條路來撥雲見日,登高望遠,誰又會想著留在原地畫地為牢呢?

  這是余鬧秋身上與溫涼最相似的部份。

  可余鬧秋從來都不曾擁有過自己的雪山,她有的,只是在接受這段因果後,一把懸在頭上將近三個月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如今這把劍終於落下,它沒有劈開誰的頭顱,只是將她方才精心鋪陳的所有故事,從中間一分為二……

  一半叫記憶。

  另一半,叫謊言。

  看來,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終究還是拿不住。

  念及此處,余鬧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呼吸也慢慢平穩了下來,她終於開口,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驚疑:

  「你騙我,只是想確認我是不是你記憶中的那個人?」

  「這對我很重要。」

  「嗬~」

  余鬧秋失望一笑……

  她失望,是因為賀天然時值此刻,竟然還在關心那些虛無的記憶問題,要知道,她現在手上掌握的這些信息,是完全可以摧毀對方公信力,甚至嚴重波及到家族企業興衰的存在,而面對這種情況,就不是一個家族繼承人為了一時之快,能隨意表態的。

  但同時,女人的神色中也夾帶了幾分釋然與惆悵,因為在這些特殊的認知與行為里,在她認識的所有人中,確實唯有賀天然,才能做出來的。


  女人的目光幽幽地望向牆上那幅沉入水中的《奧菲麗婭》:

  「雖然記憶能讓你對我情不自禁,但我知道以你的敏銳,這齣戲我跟你演不長久,而且我打心底也不喜歡這個角色。所以我以為,利益能綁住你,現實與時間會慢慢讓你閉嘴,哪怕日後你知道了真相,我們之間也會心照不宣……」

  「……」

  賀天然沉默不語,他確定了自己記憶里的那個姑娘,但並沒有消弭現實里即將遭遇的絕境,而余鬧秋所說的,確實是現在最現實,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片刻後,男人順著女人的目光,同樣看向了牆上的那幅畫作,忽然道:

  「這幅畫在現在看來,還真是有意思……」

  余鬧秋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的側臉,聽他接著道:

  「在《哈姆雷特》里,沒有人親眼看見奧菲麗婭落水。她折花、墜河、唱著歌被濕透的裙子拖進水底,全部來自王后的轉述,後來畫家又替這段轉述補上了溪水、荇藻、鮮花,還有她臨死前宛若詩意的消亡一幕……」

  賀天然望著畫中那個仰面漂浮在水上的女人:

  「很有意思,不是嗎?一個沒人見過的場景,最後卻成了所有人最印象深刻的一幕。」

  余鬧秋的眼睫輕輕一顫。

  她聽明白了。

  賀天然跟她敘述的那段過往,就像是這幅畫,她從未真正經歷過,但她卻成為了一個從旁聽人轉述的畫家,最後讓一個不屬於她的故事,沾染上她的筆觸。

  對此,余鬧秋已無心爭辯,更不想去理會男人話中的隱喻,她淡淡道:

  「可她確實是死了。」

  「我沒有否認。」

  賀天然搖了搖頭,繼續自顧自道:

  「我只是想說,事實未必是假的,但換一個講述者,結局就會擁有完全不同的模樣……」

  就像很多人都認為,奧菲麗婭與哈姆雷特是相愛的,但其實在整齣戲里,他們沒有擁抱,沒有約會,也沒有任何一段溫馨的相處,觀眾第一次真正看見他們面對彼此,哈姆雷特已經開始裝瘋,而奧菲麗婭則被父親和國王安排去試探他……


  而裝瘋賣傻的哈姆雷特先說自己愛過她,轉眼又說從來沒有愛過;等她死後,他卻在墓前宣稱,四萬個兄弟的愛也抵不過他對她的愛。」

  賀天然看向余鬧秋。

  「你覺得哪一句是真的?」

  「……」

  余鬧秋本以為賀天然只是借著那幅畫來隱喻自己對他那段記憶的擅自渲染,沒曾想,他竟還能從畫裡的故事,來指代兩人之間的這種關係。

  於是,一開始對這個話題沒有什麼興趣的女人,也不得不認真對待起賀天然的這番闡述。

  「你是想說,裝瘋的哈姆雷特與落水的奧菲利婭,他們之間,從來沒有存在過愛情?」

  余鬧秋口中說著哈姆雷特,眼睛卻看著賀天然。

  「我知道你為了防備我突然之間的精神轉變,做了很多準備,你想用這些人格檔案、我告訴你的過往,還有你的懷孕,替我去補完一段過去。

  你把每一個細節都擺在恰當的位置,就像波洛涅斯拿出那些信,王后講述奧菲麗婭的死亡,畫家又替所有人畫出那條開滿鮮花的溪流。

  最後,你希望清醒後的我相信,既然證物都在,這份愛情當然也存在。

  可信件只能證明哈姆雷特寫過信,禮物只能證明有人送過禮物。它們證明不了兩個人曾經怎樣相愛,更證明不了,當所有陰謀、監視與謊言被剝開以後,他們還會不會走向彼此……」

  話到此處,賀天然平靜的複述里,產生了一縷波動,他接著道:

  「那段莫名的記憶錯位,確實讓我對你產生過感情,當我相信你就是記憶中的那個人時,我的猶豫、關心與動搖也都是真的……

  但感情是真的,不代表它的來處就是真的。

  奧菲麗婭的確沉進了水裡,可她的死亡證明不了哈姆雷特究竟愛不愛她;我確實曾經對你動搖,也證明不了在確定了這段記憶以後,我依然會選擇你……

  你知道這段記憶讓我對你情不自禁,也希望現實中的利益讓我們從此心照不宣,可是鬧秋,在這個屬於我的故事裡,我終究不是一個需要讓別的角色來幫我轉述劇情的觀眾,我不會讓一段假的愛情,走向一個真的結局……

  所以從始至終,你既不是我的情不自禁,更不是我的心照不宣。」

  「我、知、道!你對此的表態已經夠明確了,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覆了,賀天然。」

  余鬧秋的嗓音中亦是夾帶了些許高亢,從賀天然甦醒到現在,他沒有對自己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感情,哪怕是現在他受到自己的威脅,他仍固執地重複著這一點。

  這對女人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挫敗與羞辱。

  「不要再借物喻事了,更不要再提我們之間的真假了,這會讓你看上去只關注愛情,你還沒看到現實嗎?!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

  「鬧秋,不明白的人是你啊!我真正想說的是,現在這齣戲演到這裡,還沒有死人,也沒有人真正走到水裡……」

  賀天然平靜地打斷了余鬧秋,對方的斥責頓時一噎。

  「Tobe,ornottobe。

  生存還是毀滅,這不就是你現在正在做的嗎?哈姆雷特可以結束賣傻,而奧菲麗婭卻被真的逼瘋從而走向滅亡,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亦如我可以假裝清醒,抓住你的把柄,但我不希望我們之間真的走向你口中那個最壞的結局……

  我現在只跟你談感情,不跟你講現實,是因為所有事情到此為止,都還有迴旋的餘地……」

  「還有餘地?什麼餘地?讓我把孩子打掉?」

  余鬧秋冷笑一聲,賀天然看了一眼,終於道:

  「元沖應該也知道孩子是他的了吧?」

  余鬧秋臉上面色一僵: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賀天然沒有就此去逼迫女人承認,他針砭時弊道:

  「好,你不懂,那我就換一種你聽得懂的說法,就像你說的,你手上的這些錄音、視頻與病歷流出去,公眾會認為我早就準備利用精神病為自己的私生活脫罪,屆時影視公司上市會被暫緩,影視城的啟動會受到影響,溫涼和艾青也會被拖進來。

  至於山海,雖然在內部我父親一家獨大,但那些以往躺著分錢,只會言聽計從的董事們,確實會開始懷疑,他把權力過渡給一個精神狀態存疑,完全喪失了公信力的長子,究竟是否合適,對此他們的立場一定會動搖,起碼你們余家,掌握了山海百分之五股份的原始股東,在我放棄你後,一定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余鬧秋冷眼看著他:

  「看來你腦子裡不光只有愛情。」

  「就是因為我知道,現在才坐在這裡跟你說了這麼多,而不是確認了你不是我記憶里的那個人後,一走了之。」

  賀天然坦然道:

  「但鬧秋,你以為毀掉我,元沖在你們余家的幫助下,就會成為第一得利的人嗎?」

  聽到這個名字,余鬧秋的眼神霎時一變。

  「你的計劃很好,真的非常好,如果我不選擇你,那麼『賀天然』這個名字,將徹底社會性死亡,這無關我愛不愛你,記憶是否清晰,這是現實的重量,是一個家族延續,企業興衰的壓力……」

  「賀天然,我跟你再重申一遍,現在我們倆家人都知道,是我余鬧秋跟你賀天然,在一起!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那你打算怎麼安撫元沖?將孩子的事兒一直瞞著他?還是說他一開始就知道,如果我硬著頭皮認下這個孩子,以後反而會是他的一道保命符?」

  「看來我們之間的狀態,已經不適合繼續聊下去了。」

  余鬧秋不想再聊,抓起桌上的物件與桌角的掛包就要離開,可當她一開門,眼前驟然一黑,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的眼前,並對她憨厚地呲牙一笑。

  女人認得他,那是賀天然的司機。

  「伍哥,進來吧,沒讓你等太久吧?」

  「沒有,小賀總你剛剛一給我打電話我就上來等著了……欸余小姐,麻煩你讓一下。」

  余鬧秋憤怒扭頭,怒視賀天然:

  「你剛才說你給曹艾青的電話打不通,原來你是給……」

  「鬧鬧……」

  余鬧秋話音未落,耳邊進門的腳步聲卻是多了一道,隨即她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嗓音。

  她側目一看,張著嘴巴,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伍哥,我讓你把我弟弟『請』過來,沒讓你拷著他呀。」

  賀天然一臉無奈地站起身,門外一前一後走進兩人,前者自然是伍鴞,而後頭跟著的,竟是賀元沖!

  「沒辦法小賀總,二少爺他……他有點叛逆,把他請過來不容易,我這就給他解開。」

  伍鴞扯了扯手裡的鐐銬,賀元沖腳下一個趔趄,嘴裡驚叫道:

  「我不讓你解,不讓你解!這是證據!你們這是犯法的知道嗎!!賀天然,你究竟想做什麼!!鬧秋,快給我報警——!!」

  余鬧秋望著佯作一臉驚恐,卻悄悄給自己打了個眼神的賀元沖,她正待拿起手機,一旁的賀天然卻道:

  「行啊,報警。我們現在所說的話可以聽完之後當成耳旁風,但要是換成在警局,性質就不一樣了。」

  余鬧秋拿著手機的手當即一頓,但賀元沖仍是不管不顧,高聲催促道:

  「鬧秋,他是在威脅你!別怕,快,快打電話!」

  「來,用我的電話打。」

  這時,賀天然已經在自己的手機上劃拉了幾下並撥號遞了過去,賀元沖低頭一看,屏幕上還真是顯示了「110」三個數字,他一把搶了過來,貼住耳廓,而那頭在響鈴一聲之後當即接通。

  「喂,警察嗎?我被綁架了!就在珠光巷影視廠區側門的心理診……」

  「……元沖?你、你被誰綁架了?」

  「妍……妍妍?」

  賀元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確實是「110」,但可想而知那不是電話號碼,而是姓名備註……

  「元沖?你還在嗎?你……」

  手機里,陸續傳來謝妍妍的聲響,但方才還叫嚷著要報警的賀元沖卻是瞬間啞了火,反倒是一旁的賀天然開始催促了:

  「你說呀,告訴她你被你哥哥綁架了,現在在余鬧秋的心理診療所。」

  賀元沖抬頭看了看賀天然,又看了看上一秒說著要走、但仍站在原地的余鬧秋,女人見他望來,下意識撇開目光。

  似乎,賀天然在這頭的聲響,隱約也傳到了電話里,那頭的謝妍妍頓時沒在過問賀元沖的安危,而是過了幾秒,電話里開始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嗚咽……

  賀元沖拿著電話不知所措,賀天然默默從他手裡拿回了自己的手機,望著眼前的兩人,目光炯炯,重新將電話貼在耳旁:

  「妍妍,別哭,為這樣的人不值得。還記得前幾個月,我們說過的那些話嗎?」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