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強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指尖在邊緣劃了個弧,像是在確認紙張的質地。
陽光從技術科的窗戶斜進來,照在他鬢角的白髮上,泛著一層灰白的光。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當時現場勘查記錄里,沒提過其他紐扣。」
陳言把另一張放大的照片推過去,「縫紉機下面的垃圾桶里有一枚金屬紐扣。」
技術科的年輕警員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偷偷往這邊瞟,又趕緊低下頭去。
「老張當時帶著我。」趙志強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飄,「他讓我負責拍攝現場全景,細節部分由他親自處理,這張照片……應該是我拍的,但我不記得見過這枚紐扣。」
GOOGLE搜索TWKAN
李為民從煙盒裡抽出根煙,沒點燃,夾在指間轉著:「老趙,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有十年了吧。」趙志強答得很快,又補充道,「從你分到這裡,到現在都在一個隊。」
「那你跟我交個底。」李為民往前湊了湊,椅子腿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響,「當年現場到底漏了什麼?我師傅的筆記里寫著,小女孩手裡攥著東西,後來不見了。」
趙志強的臉瞬間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撞到身後的工具櫃,鋼尺嘩啦啦掉了一地。
「我還有報告要寫。」他彎腰去撿鋼尺,手指卻在發抖,怎麼也抓不住,「你們先走吧,想起了什麼我通知你們。」
陳言看著他慌亂的背影,突然說:「1991年10月,你是不是去小天使童裝店買過衣服?」
趙志強的動作僵住了。
他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極力壓抑呼吸。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轉過身,眼睛裡布滿血絲:「去過,是給我女兒買衣服,但具體是多久去的,我忘記了,你們現在問我,我也想不起來,我答應你們,等我想起來了,一定告訴你們。」
李為民默默地看著他。
陳言拍了拍李為民:「先走吧,等趙科冷靜的想一想。」
……
中午,他們在食堂隨便吃了點東西。
李為民扒拉著碗裡的米飯,突然說:「趙志強的女兒,當年應該和王玥一般大吧?」
「不知道。」陳言喝了口湯,「回頭去戶籍科查查。」
下午,陳言去了戶籍科。
老戶籍警翻了半天檔案,才找到趙志強的家庭記錄:「女兒叫趙曉雅,1986年生,1991年11月5日,登記死亡,死因是急性肺炎。」
陳言的心猛地一沉。
1991年11月5日,正是滅門案發生後的第三天。
他拿著戶籍證明回到辦公室時,李為民正對著一張地圖發呆。
地圖上,用紅筆圈著幾個點:案發現場、小天使童裝店、趙志強家。
「你看。」李為民指著地圖,「這幾個點,都在城北和平里附近。」
陳言把戶籍證明遞給他。
李為民看完,手指重重地敲在桌上:「我查了趙志強91年那幾天的考勤記錄,11月5日那天,他請假了。」
「去醫院了?」
「不知道。」李為民搖搖頭,「考勤記錄上只寫了『事假』。」
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把辦公室染成一片橘紅色。
陳言突然想起店老闆的老婆說過,那批金屬紐扣全市只有小天使童裝店進了貨。
而王玥和趙志強的女兒,都在那家店買過衣服。
「也許王玥手裡的紐扣,是趙曉雅的。」陳言低聲說。
李為民猛地抬起頭:「你是說……」
「兩個孩子可能認識。」陳言繼續道,「案發那天,趙曉雅可能在現場。」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走廊里傳來下班的腳步聲,夾雜著說笑聲,與辦公室里的凝重氣氛格格不入。
陳言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亮起的路燈:「明天去找劉隊申請,去趙志強家裡看看。」
……
第二天清晨,陳言剛走進市局辦公樓就被傳達室的老張喊住了。
「小陳,劉隊讓你一來就去他辦公室。」老張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捏著半個饅頭。
陳言點頭,轉身往樓上走去。
劉海平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裡面傳來劉海平的聲音:「進。」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劉海平坐在桌前,面前堆著幾份文件。
「劉隊,你找我?」
劉海平抬起頭,掐滅手裡的煙:「坐,老李剛跟我說了趙志強的事。」
陳言在李為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晨光透過煙霧,在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你們懷疑老趙?」劉海平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李為民吐出一口煙圈:「不是懷疑,是有些疑點需要搞清楚。」
劉海平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老趙在局裡這麼多年,從來沒出過差錯,91年那會兒,他女兒剛沒,情緒一直不穩定。」
「我們查到他女兒和王玥在同一家店買過衣服。」陳言說。
劉海平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手指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王玥手裡攥著的東西不見了,而趙志強當時就在現場。」李為民接過話頭,「我們需要去他家裡看看。」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劉海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老趙請了病假。」他突然說,「早上他愛人打電話來,說他發燒了,今天不來上班。」
陳言和李為民對視一眼。
「我去看看他。」李為民說,「以同事的身份。」
劉海平轉過身,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注意方式方法,沒有確鑿證據前,別寒了同志的心。」
從劉海平辦公室出來,李為民直接往樓下走。
陳言跟上他:「現在就去?」
「不然呢?」李為民頭也不回,「等他把該藏的東西都藏好?」
趙志強家住在一棟老式居民樓里,樓道里堆滿了雜物。
李為民敲了半天門,才聽見裡面傳來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趙志強的妻子探出半張臉,眼睛紅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