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回到局裡時已經晚上了。
技術科的燈還亮著，小張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邊堆著幾本現場照片的複印件。
陳言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猛地驚醒，眼鏡滑到了鼻尖。
「陳哥？」小張揉著眼說道。
陳言沒說話，目光落在那些複印件上。
小張趕緊把照片理了理，推到他面前：「都在這兒了，按你說的，重點看了手部特寫和周邊細節。」
窗外飄起細雨，敲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陳言一張張翻看照片。
八年前的成像技術有限，很多細節已經模糊不清。
但他看得仔細，指尖在照片邊緣輕輕敲著，像是在計算什麼。
「這裡。」他突然停在一張照片上。
那是客廳的全景照，角落裡擺著一架老式縫紉機，上面堆著幾件半成品衣服。
縫紉機腳下的垃圾桶里，隱約可見幾個線團和碎布頭。
「放大這個區域。」陳言說。
小張熟練地操作設備，圖像在屏幕上逐漸清晰。
垃圾桶里的碎布中，混著一顆小小的金屬紐扣。
「這……」小張愣住了，「當年現場記錄里沒提這個啊。」
陳言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雨下得更大了，敲在窗上噼啪作響。
「把這張照片列印出來。」他說，「原件和複印件都要。」
印表機嗡嗡作響時，李為民推門進來。
他渾身濕透，警服緊貼在身上，顯得格外瘦削。
「童裝店老闆找到了。」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三年前肺癌去世了。不過他老婆還住在老地方，答應明天見我們。」
陳言把列印好的照片遞過去：「看看這個。」
李為民接過照片，眼神驟然一緊。
他的手有些抖，雨水從發梢滴落，在照片上洇開片水痕。
「這是……」
「縫紉機下面的垃圾桶。」陳言說，「當年現場勘查時可能被忽略了。」
李為民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放下照片：「明天先去見童裝店老闆的遺孀。」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陽光穿過雲層，在積水中撒下碎金。
陳言和李為民開車前往城北的老居民區。
童裝店老闆的家在一棟筒子樓里，樓道昏暗，瀰漫著潮濕的氣息。
開門的是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路，「老周走後，就我一個人住了。」
屋子裡整潔，但透著長年獨居的清冷。
牆上掛著一張褪色的結婚照，照片上的年輕人笑得靦腆。
李為民出示了證件：「我們來是想問問1991年一批紐扣的事……」
老太太點點頭，顫巍巍地倒了兩杯茶，
然後她就在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我記著那批紐扣，是老周去廠里進的貨，全市就我們去進了這種紐扣。」
她從茶几抽屜里取出一個舊帳本，翻到某一頁：「1991年10月到11月，我們店總共賣出去七件帶這種紐扣的衣服，這是顧客名單。」
李為民接過帳本，手指微微發抖。
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赫然寫著「王玥」。
「這個小姑娘……」看著李為民手指點著的名字，老太太輕聲說，「是跟她媽媽一起來買的衣服，那天還下著雨，小姑娘躲在媽媽身後，特別害羞。」
陳言的目光落在名單上。
七個名字，七個地址。
從老太太家出來時，已是正午。
陽光刺眼，路邊積水反射著白光。
李為民靠在車邊點了根煙，深吸一口：「七個買家，現在能找到的恐怕沒幾個了。」
陳言望著遠處新建的商場：「先去查查當年的住戶登記。」
陳言和李為民花了整整一下午，才找到一份殘缺的住戶登記表。
「這裡。」陳言抽出一張紙，「27號住戶，1991年登記的是個叫張秀蘭的女人。」
李為民湊過來看：「職業欄寫的是……裁縫？」
陳言繼續往下看：「1992年搬走了，遷往地址寫著雙慶。」
……
就查到一個地址的倆人回到了專案組辦公室。
剛回沒多久，窗外就傳來下班鈴聲，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劉海平站在門口。
「還在查？」他走進來，目光落在攤開的檔案上，「有進展嗎？」
李為民下意識擋住檔案：「有點線索，還在跟。」
劉海平點點頭，沒再多問：「下班吧，明天省廳的人要來，得準備匯報材料。」
等他走後，李為民才鬆了口氣。
陳言看著他：「你懷疑劉隊？」
第二天，省廳的人來得很快。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陳言和李為民坐在角落，聽著劉海平匯報近期工作。
匯報到一半時，省廳的一位老督察突然提問：「聽說你們在重啟一樁舊案？」
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
劉海平看了李為民和陳言倆人一眼，點點頭：「是的，1991年的城北滅門案。」
老督察翻著手中的材料：「這個案子我有點印象，當年是我負責督導的。」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聽說有了新線索？」
李為民站起身：「我們發現當年現場可能遺漏了重要證據。」
「哦？」老督察挑眉，「什麼證據？」
「一枚紐扣。」陳言接過話。
老督察沉思片刻，突然問道：「你們有沒有查過當年負責現場勘查的技術員？」
「查過了。」李為民說，「主要技術員老張已經退休多年。」
老督察搖搖頭：「我不是說老張，當年還有個實習技術員，叫……叫什麼來著？」
他翻著手中的花名冊：「對了，趙志強，他現在應該還在你們局裡。」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陳言和李為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趙志強，現在的技術科科長。
散會後，陳言和李為民直接去了技術科。
趙志強正在指導年輕警員操作設備，見到他們，笑著打招呼：「怎麼有空過來？」
李為民開門見山：「老趙，1991年城北滅門案，你是不是也在現場？」
趙志強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緩緩點頭：「是啊，那時候我剛畢業，跟著老張學習。」
陳言拿出那張照片複印件：「這張照片是你拍的嗎？」
趙志強接過照片，手微微發抖：「這麼多年了，你們怎麼還在查這個案子？」
「因為真相還沒大白。」李為民盯著他，「當年現場除了塑料紐扣外，有沒有發現第二顆紐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