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辦公樓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走廊里靜悄悄的,只能聽到他們兩人收拾東西的細微聲響。
「一起去食堂?」李為民問道,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好。」
食堂里只剩下幾個加班的人,分散地坐在角落裡吃飯。
燈光有些昏暗,顯得整個空間更加空曠。
廚師給局裡加班的人煮了一鍋麵條,倆人一人打了一碗。
他們找了一張靠牆的桌子坐下,默默地吃著。
周圍的談話聲很低,聽不清楚內容,只能聽到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
「劉隊那邊……」陳言突然開口,但沒有說完。
李為民吃麵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先不告訴他,沒有確切證據,什麼都是白說。」
他喝了一口麵湯,繼續說道:「明天我先去童裝店看看,你去技術科,再仔細看看那些現場照片,說不定能發現點什麼。」
陳言點頭,沒有說話。
吃完飯,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食堂。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但氣溫更低了,呼出的氣立刻變成白霧。
「我回宿舍了。」陳言說道。
李為民點點頭:「明天見。」
回到宿舍,陳言打開檯燈,將王恪的筆記再次拿出來。
他翻到記錄現場情況的那幾頁,仔細地看著每一個字。
筆記上的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能看出記錄者當時的心情變化。
在描述小女孩王玥的部分,字跡明顯更加用力,幾乎要劃破紙張。
陳言拿起放大鏡,仔細查看現場照片。
由於年代久遠,照片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當時的慘狀。
他的目光停留在小女孩的手部。
照片上,她的手緊緊握著,但看不出裡面有什麼東西。
看了一會兒,陳言感到眼睛有些酸澀。
他放下放大鏡,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被雪覆蓋的院子。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個值班室的燈光還亮著。
遠處的街道上,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道光線。
……
第二天一早,陳言先去了技術科。
小張已經在那裡了,正在吃早飯。
看到陳言,他趕緊咽下嘴裡的食物:「陳哥,這麼早?」
「來看看那些照片。」陳言說道,「還有別的發現嗎?」
小張搖搖頭:「暫時沒有,昨天的增強處理已經是最清楚的了,要不我再試試別的方法?」
陳言想了想:「先把照片複印一份給我吧。」
「好的。」
拿到複印件後,陳言回到辦公室。
李為民已經出去了,桌上留了一張字條:「去童裝店了。」
陳言泡了杯茶,開始仔細研究照片複印件。
他用尺子測量照片中各個物品的距離和大小,試圖還原當時的現場情況。
過了一會兒,趙大軍推門進來:「老李呢?」
「出去了。」陳言頭也不抬地回答。
趙大軍走到陳言身邊,看了看桌上的照片複印件:「還在查那個案子?」
陳言沒有回答。
趙大軍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搖搖頭。
中午時分,李為民回來了,帶著一身的寒氣。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顯然沒有什麼收穫。
「童裝店早就關門了。」李為民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原來的老闆搬走了,沒人知道去了哪裡。」
他拿起陳言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你這邊怎麼樣?」
「沒有什麼新發現,但我發現……」
李為民湊過來:「什麼?」
陳言說道:「現場照片看來,沒有衣服掉了紐扣。」
陳言繼續說道:「但王玥這么小,把兇手衣服上的紐扣抓下來的概率不大,具體信息還需要核對現場證物清單。」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如果是這樣...」李為民緩緩說道,「那枚紐扣很可能也不是兇手的,那說明現場還有其他人存在。」
辦公室里一時沉默下來。
這個發現讓案件的性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下午,陳言去了一趟法醫室,想找當年負責驗屍的法醫聊聊。
但被告知那位法醫已經退休多年,現在住在郊區的養老院裡。
「要去看看嗎?」李為民問道,「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麼。」
陳言想了想:「明天去吧,今天先把現有的線索理一理。」
他們花了一下午時間,將所有的線索和證詞重新整理了一遍,做成了一張大大的關係圖,貼在辦公室的黑板上。
關係圖的中心是那枚金屬紐扣,從它延伸出幾條線,分別連接著服裝廠、童裝店、受害者一家,以及當年參與辦案的警察。
「還缺一個關鍵環節。」李為民看著關係圖說道,「把這幾個點連接起來的人。」
陳言沒有說話,只是用紅筆在「內部人員」四個字上畫了一個圈。
下班時間到了,兩人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那張關係圖,各自思考著。
「八年前……」李為民突然開口,「劉隊還是個新人,剛調到刑偵隊不久。」
陳言抬起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記得那時候,他很有幹勁,什麼都想學,什麼都想問。」李為民的眼神有些遙遠,「老警官們很看好他,經常帶著他出現場。」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案發那天,他也在現場,我記得是他最先發現的小女孩...」
陳言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後來王警官病了,劉隊經常去醫院看他。」李為民的聲音低了下來,「有一次我去醫院,聽到他們在吵架,好像是為了案子的事。」
「吵什麼?」
李為民搖搖頭:「沒聽清楚,我進去之後,他們就不說了。」
窗外,天色又暗了下來。
辦公室里的燈光顯得格外明亮,照在關係圖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明天我去養老院。」陳言說道,「你去查查當年童裝店的進貨記錄,說不定能從廠家那裡找到線索。」
李為民點點頭:「好。」
第二天,陳言早早地就出發了。
養老院在郊區,坐公交車要一個多小時。
車上人不多,陳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的風景。
城市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零散的房屋。
養老院坐落在一片小山坡上,環境很安靜。
陳言在前台登記後,被帶到了後院的花園。
一位老人正坐在長椅上曬太陽,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
工作人員指了指他:「那就是老李。」
陳言走過去,輕聲打招呼:「李法醫您好,我是市局刑偵隊的陳言。」
老人緩緩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陳言:「刑偵隊的?找我這個老頭子有什麼事?」
陳言在他身邊坐下:「想問問您還記得1991年11月3日的案子嗎?一家三口的滅門案。」
老人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那麼久的事了,問這個幹嘛?」
「案子有些新的線索,想重新調查一下。」陳言謹慎地說道,「聽說您當年負責驗屍工作。」
他的聲音哽咽了,沒有再說下去。
陳言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老人繼續說道:「小女孩叫王玥,六歲,身上有十七處刀傷,最致命的一刀在脖子上。」
他的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毯子:「她手裡緊緊地握著什麼東西,我們花了很大力氣才把她的手掰開。」
陳言的心跳加快了:「是什麼東西?」
老人肯定地點頭:「一個小小的,硬硬的東西,像是紐扣之類的。」
「後來呢?」
「後來技術科的人來了,說要做現場勘查,讓我們都把證據交給他們統一處理。」老人說道,「我就把這件事告訴他們了。」
「當時技術科是誰負責?」陳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老人想了想:「好像是老張,對了,當時是劉隊也在現場。」
陳言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劉海平隊長?」
「對,就是他。」老人點頭。
陳言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您後來有沒有再問過紐扣的事?」
老人搖搖頭:「沒有,案子一直沒破,大家都很沮喪,後來我就退休了。」
他看向陳言,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你們是不是找到什麼新線索了?」
陳言謹慎地回答:「還在調查中,謝謝您提供的信息,很有幫助。」
老人嘆了口氣:「如果能破案就好了,那個小女孩她本該有機會長大的。」
離開養老院時,陳言的心情很沉重。
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