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怎麼來了……」
「聽說老趙病了，來看看。」李為民舉了舉手裡的水果籃。
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拉開：「進來吧，剛吃了藥睡著。」
客廳很小，家具都很舊，但收拾得很乾淨。
牆上掛著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眼睛彎彎。
「雅雅要是還在，也該上大學了。」女人注意到陳言在看照片，輕聲說了一句。
李為民把水果籃放在桌上：「老趙什麼時候病的？」
「昨晚上就開始發燒，說胡話。」女人搓著手，「一直念叨著雅雅的名字。」
陳言的視線掃過客廳，最後落在電視機柜上的一張照片上。
那是趙志強和一個小女孩的合影，女孩身上穿的是一件紅色毛衣，領口別著一枚金屬紐扣。
「這是雅雅的衣服？」陳言指著照片裡的毛衣問。
女人點點頭：「雅雅最喜歡這件毛衣，還是她爸特意去童裝店買的。」
陳言狀似無意地走到柜子前，手指輕輕拂過照片表面：「這紐扣挺別致的。」
「是啊，全市就那一家店有這種紐扣。」女人嘆了口氣，「雅雅走的時候，就穿著這件毛衣……」
裡屋傳來咳嗽聲，女人趕緊起身：「我去看看，你們坐。」
等她進了臥室，李為民迅速檢查了書架和抽屜。
陳言則盯著那張照片出神。
金屬紐扣在照片上顯得很醒目，和王玥買的那件衣服上的一模一樣。
女人從臥室出來，輕輕帶上門：「老趙睡了，昨晚一直都沒睡好，總算安生了。」
「我們就不打擾了。」李為民站起身，「讓老趙好好休息。」
下樓的時候，兩人都沒說話。
直到坐進車裡，李為民才開口：「你怎麼看？」
「紐扣對上了。」陳言繫上安全帶，「但現在還缺關鍵證據。」
李為民發動車子，卻沒有立即開走。
他盯著方向盤看了很久，突然說：「91年那天，我也在現場。」
陳言轉頭看他。
「那是我退役入職後跟的第一個大案。」李為民的聲音有些啞，「發現王玥的時候，我吐了，老趙當時拍了拍我的背，說習慣就好。」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車流。
晨光刺眼，李為民戴上了墨鏡。
回到局裡，技術科的小張等在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李哥，陳哥，你們要的91年案發現場物品清單找到了。」小張把檔案袋遞過來，「在老檔案室最裡面那個柜子里。」
陳言接過檔案袋，抽出一沓泛黃的紙張。
清單很詳細，連垃圾桶里的碎紙片都登記了。
「沒有紐扣。」陳言快速瀏覽了一遍，「現場發現的物品里沒有紐扣。」
李為民拿過清單，一頁頁翻看，臉色越來越沉：「當時負責登記的是老張，趙志強是覆核人。」
小張猶豫了一下，說：「剛才整理檔案的時候，我還發現了一樣東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一枚生鏽的鑰匙：「貼在清單背面的，看編號應該是當年證物室里證物櫃的鑰匙。」
鑰匙很舊，齒牙已經磨損得差不多了。
陳言接過證物袋，對著光仔細看：「證物櫃的鑰匙，怎麼會在這裡？」
「不知道。」小張搖頭，「要不是檔案袋破了個口子，根本發現不了。」
李為民拿過鑰匙：「去看看。」
老證物室在辦公樓地下室，已經很多年沒用了。
門上的鎖鏽跡斑斑，李為民試了幾次才把鑰匙插進去。
鎖舌彈開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迴響。
推開門，一股陳腐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堆滿了蒙塵的紙箱，標籤上的字跡大多已經模糊。
陳言打開手電，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軌跡。
「91年的證物應該在這邊。」李為民指著最裡面的架子，「按年份放的。」
陳言打開對應的證物櫃，裡面有個證物盒，標籤上寫著「19911103-07」，打開盒子，裡面最上層放著一件小女孩的毛衣，心口位置沾著深褐色的污漬。
「這是王玥的衣服。」李為民的聲音乾澀，「當時法醫說，傷口附近的布料可能留有兇手的痕跡。」
陳言把衣服小心地放回證物盒，光束掃過柜子裡面，停在一個沒有標籤的盒子上。
盒子很舊，上面落滿了灰。
李為民把它拖出來，打開盒蓋。
裡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紅色毛衣，領口別著一枚金屬紐扣。
毛衣下面壓著一張病歷卡，姓名欄寫著「趙曉雅」，日期是1991年11月5日。
陳言拿起病歷卡，翻到背面。
一行小字潦草地寫在空白處：「雅雅，爸爸對不起你。」
李為民的手指有些發抖，他輕輕拿起那件紅色小毛衣。
毛衣的質地很柔軟，儘管經歷了八年的塵封，依然能看出當初的精良做工。
領口那枚金屬紐扣在手電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趙曉雅的毛衣。」李為民的聲音乾澀，「為什麼會在這裡？」
陳言接過毛衣，仔細端詳那枚紐扣。
和王玥那件毛衣上的紐扣一模一樣，都是那種少見的金屬材質，中心微微凸起。
兩人陷入沉默。
陳言率先開口：「先把東西帶回去。」
李為民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毛衣和病歷卡重新放回盒子，抱在懷裡。
走出證物室，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已經是中午時分，院子裡有人在掃地。
辦公室里，劉海平正在看文件。
見他們進來，抬頭看了一眼：「找到什麼了？」
李為民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
劉海平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拿起病歷卡，翻到背面，久久凝視那行字。
「老趙他……」劉海平欲言又止。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陳言說，「但這件毛衣出現在證物室，確實不合常理。」
劉海平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步。
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這件事先不要聲張。」最後他說，「我去找老趙談談。」
李為民想說什麼，被陳言用眼神制止了。
等劉海平離開後，李為民才開口：「為什麼攔著我？」
「讓劉隊先去探探口風也好。」陳言看向窗外，「我們現在需要更多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