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張家灣。
風雪在此時達到了頂峰,密集的雪片被狂風裹挾著,抽打在牆壁和屋頂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整個棚戶區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與寂靜,只有遠處主幹道上偶爾駛過汽車的燈光,會短暫地撕開夜幕,照亮這片蜷縮在城市邊緣的灰色角落。
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桑塔納,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廢品收購站的後院。
車門打開,四個穿著深色便衣的男人跳了下來,動作敏捷,落地無聲。
他們沒有打手電,僅憑著雪地反射的微光辨認著方向。
為首的,是刑偵一隊的一名副隊長,他對著手腕上的對講機,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一組到位。」
耳機里傳來電流的雜音,隨即是陳言清晰而冷靜的聲音:「按計劃行動,注意腳印和痕跡。」
「明白。」
副隊長一揮手,其中兩人熟練地從工具包里拿出液壓鉗,對著李建軍出租屋後院那把鏽跡斑斑的鐵鎖。
「咔噠。」
一聲輕響,鎖被剪斷。
他們沒有立刻推門,而是等了足足三分鐘,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異常動靜後,才像四道影子,依次閃進了院子。
屋門同樣被技術工具無聲地打開。
黑暗的房間裡,一股混合著霉味和灰塵的冰冷空氣撲面而來。
一個人負責警戒,另外三人則開始有條不紊地布置現場。
「現場布置完畢,一組準備撤離。」
「撤。」
四道影子原路返回,將剪斷的鐵鎖小心地掛回原位,偽造成只是被打開過的樣子,然後迅速鑽進桑塔納,消失在風雪夜裡。
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沒有驚動一隻野貓。
天台上,陳言放下瞭望遠鏡,呼出了一口長長的白氣。
「魚餌已經放下了。」他對身旁的李為民說。
李為民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將一個剛用開水燙過的暖水袋塞進陳言懷裡:「接下來,就看魚什麼時候上鉤了。」
……
第二天上午。
張家灣的巷子裡,趙明出現了。
趙明推著那輛破舊的二八自行車,像一個幽靈,無聲地滑行在積雪的地面上。
他沒有直接去李建軍的出租屋,而是在外圍的巷子裡,足足繞了三圈。
他在觀察,用他那雙在黑夜裡像貓頭鷹一樣銳利的眼睛,觀察著每一個可能的監視點,每一扇窗戶後面透出的微光。
確認安全後,他才將車停在了一個更隱蔽的角落,獨自一人,貼著牆根,緩緩地朝目標靠近。
他在距離院門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整個人縮進一堆廢棄家具投下的陰影里,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他看到了那把鎖。
他的身體有那麼一瞬間的緊繃,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他沒有動,繼續等待。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藏在洞穴里的獵物,因為憋悶而探出頭來。
但屋子裡,沒有任何動靜,他轉身離開了。
凌晨兩點。
趙明再次來到了李建軍出租屋外,他的腳步輕得像貓,落在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院子側面那堵不到兩米高的土牆下。
他側耳貼在牆上,靜靜地聽著。
風聲,雪落下的聲音,遠處傳來的狗叫聲……沒有人的呼吸聲,也沒有任何刻意壓抑的動靜。
他雙手在牆頭一撐,整個身體便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落地後,他沒有立刻沖向屋子,而是就地一個翻滾,再次躲進了牆角的陰影里,繼續觀察。
屋子的窗戶里,黑漆漆的,沒有任何光亮。
他的目光,落在了廚房那扇沒有關嚴的窗戶上。
那裡,就是他的突破口。
……
「目標已進入院內。」
天台上,陳言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行動隊員的耳朵里。
廢品收購站的二樓,李為民一把扔掉手裡的菸頭,拿起一支加裝了強光手電的七九式衝鋒鎗,對身後的隊員比了個手勢。
黑診所的屋頂上,兩名狙擊手早已將十字準星套在了院子的中央。
後方棚戶區的制高點,另一組突擊隊員也已經準備就緒。
三點合圍,口袋已經紮緊。
「各單位注意,」李為民的聲音通過另一個頻道響起,冷靜而肅殺,「等他進屋,聽我命令,再行動。」
院子裡,趙明終於確認了屋裡沒人。
他像一條蛇,無聲地滑行到廚房窗下,從懷裡掏出一截細細的鐵絲,捅進了窗戶的縫隙。
只搗鼓了十幾秒,窗戶的插銷便被挑開。
他推開窗,敏捷地翻了進去。
「就是現在!」
「行動!」
李為民一聲令下。
「唰!」
四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亮起,瞬間將整個小院照得如同白晝。
趙明剛剛落地,剛想轉身關閉窗戶,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擋,但已經晚了。
「砰!」
院子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李為民帶著四個全副武裝的隊員,如同猛虎下山,呈戰鬥隊形沖了進來。
「不許動!」
「警察!」
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面八方指向了那個窗戶旁的身影。
趙明的第一反應不是投降。
他的身體瞬間矮了下去,一個懶驢打滾,試圖滾回屋裡,利用房屋作為掩體。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這不是實彈,而是一發催淚彈。
彈頭精準地打在趙明身前的地面上,黃色的刺激性煙霧瞬間瀰漫開來。
「咳……咳咳……」
趙明被嗆得涕淚橫流,視線一片模糊。
就在這短暫的遲滯間,李為民已經帶人衝到了跟前。
一個高大的隊員,用盾牌猛地向前一撞,將還在地上掙扎的趙明死死地壓在牆角。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
從行動開始,到制服目標,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趙明被兩個隊員架著,拖出了院子。
他沒有再反抗,只是低著頭,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寸頭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順著他陰冷的臉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