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劉海平拿起電話，是趙大軍打來的，他打開免提，每個人都能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趙大軍壓抑著的聲音。
「劉隊，」趙大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我們這邊剛查到一個新情況，周芳在半個月前，替她那個爛賭鬼弟弟還了三千塊錢的賭債。」
「錢哪來的？」
「一個外地的假帳戶，查不到來源，她弟弟說，是他姐跟了個『大老闆』。」
「大老闆……」劉海平咀嚼著這個詞，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陳言。
陳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靜靜地聽著。
「還有，」趙大軍繼續說道，「周芳這兩天，一直在用公共電話亭和一個匿名的傳呼機聯繫，我們監控到接收信息的人，在城西的一家網吧，但網吧人來人往的，沒有查到接收人的具體信息。」
信息量很大，也很亂。
周芳，賭債，大老闆，傳呼機。
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纏繞在江城那座陌生的城市裡。
「老趙，」劉海平沉聲說道，「立刻把周芳那個弟弟控制起來，逼問他，從他身上打開缺口，我要知道那個所謂的『大老闆』到底是誰！」
「明白。」
電話掛斷。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李為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雪也下得大了起來，鵝毛般的雪片在路燈的光暈里盤旋飛舞。
「這案子，真他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一個失蹤案，像一個被拉開的線頭，扯出了一整件千瘡百孔的爛毛衣。
每個人，似乎都在這張網上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但每個人，又似乎都被另一張更大的網給罩著。
……
江城，一家沒有名字的地下賭場。
空氣污濁，煙霧繚繞，麻將的碰撞聲和賭徒們粗俗的叫罵聲混雜在一起。
周芳的弟弟周小軍，正滿頭大汗地盯著自己面前的牌。
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小軍不耐煩地回頭：「誰拍老子，滾！」
回頭看到的，是之前詢問關於他姐情況的警察。
半小時後，賭場後巷。
冰冷的雪花落在周小軍滾燙的臉上，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趙大軍沒有跟他廢話，直接將一張李建軍的照片懟到了他面前。
「認識他嗎？」
周小軍看到照片，瞳孔猛地一縮。
「不……不認識……」
「不認識？」趙大軍冷笑一聲，旁邊一個江城本地的刑警，一腳踹在他的腿彎上。
周小軍「噗通」一聲跪在了滿是污水的雪地里。
「你姐姐給你的三千塊錢，是誰給的？」趙大軍的聲音很冷，「那個『大老闆』是誰？」
周小軍死死地咬著牙，不說話。
「你不說也行。」趙大軍從兜里掏出一副手銬，在他眼前晃了晃，「知情不報，光這一條，就夠你在牢里待上兩年的，你姐姐，也跑不了。」
「別……別動我姐！」周小軍抬起頭，「警官，不關我姐的事。」
「說。」
「照片上的人，他……他叫軍哥，是我姐……我姐的對象。」周小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趙大軍和周圍所有警察的耳邊轟然炸響。
周芳，是李建軍的情人！
「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趙大軍強壓下心頭的震驚，追問道。
「他們倆，好了快一年了，就……就去年冬天那會兒，我姐說處了個對象，就是他。」周小軍抽泣著說，「我姐說他是在鳳城做大生意的，很有錢，還說等他在江城的事情辦好了，就帶我姐回鳳城過好日子去。」
趙大軍感覺自己的後背一陣陣發冷。
他終於明白，周芳為什麼要用公共電話亭。
她不是在幫吳紅，她是在幫李建軍！
「那吳紅呢？」趙大軍抓住周小軍的衣領，「你知不知道一個叫吳紅的女人？」
「知道，知道。」周小軍點頭如搗蒜，「她……她是我姐以前的工友，去年年底，忽然跑來投靠我姐，當時我姐已經和軍哥住在一起了。」
「後來呢？」
「後來，等她來了，軍哥就把她關在了屋裡，不讓她出門，還讓我姐天天看著她。」周小軍的聲音越來越小，「軍哥跟我姐說，那個女人偷了他的錢，是個禍害，讓我姐管好自己的嘴，不然……不然就弄死我姐，不過我姐還是跟我說了。」
趙大軍鬆開了手。
他後退了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夾雜著雪花的空氣。
李建軍來江城沒找到吳紅，不知道為什麼和周芳攪在了一起，正好又遇到了後面來投奔周芳的吳紅，然後把吳紅關在了周芳家裡，關了已經接近一年的時間了。
趙大軍再次打通了鳳城的電話，他的聲音因為憤怒和後怕，而微微顫抖。
「劉隊，情況有變。」
……
當電話那頭的聲音消失，劉海平緩緩將話筒放回原位，動作僵硬。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三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風雪的呼嘯。
這個案情轉折，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案件關鍵證人吳紅，竟然已經被囚禁了近一年。
而他們寄予希望的線索周芳，卻是幫凶。
「周芳用公共電話亭是在和李建軍聯繫。」陳言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李建軍很可能並不和她們住在一起，他躲在別處，遙控著周芳。」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還有一個被囚禁的女人，三個人住在一起目標太大，很容易被鄰居察覺異常。」陳言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江城的位置，「他讓周芳每天出門，正常買菜，正常生活，維持著一個單身女人獨居的假象，而屋子裡的吳紅，就是這假象之下的囚徒。」
「那個在網吧接收信息的人，」陳言的目光變得銳利，「很可能是李建軍本人。」
劉海平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最後停在電話機旁。
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決斷。
劉海平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趙大軍那邊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趙，讓江城技偵科的兄弟幫忙，查出那個傳呼台在江城地區所有的通訊基站記錄，查出李建軍最常在哪個區域活動。」
「另外，聯合江城警方，用最快的速度，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逮捕周芳，解救吳紅，記住，你們的任務核心，是解救人質吳紅重複一遍，吳紅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電話那頭的趙大軍，沉聲應道：「明白。」
掛斷電話，劉海平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捏了捏眉心。
一張針對江城的抓捕和營救大網，已經撒下。
他睜開眼，目光轉向了鳳城地圖上，那個代表著張家灣的紅圈。
「陳言。」
「在。」
「李建軍已經有很大的機率在江城了，這個『貓頭』趙明，我們不能再等了，直接抓他，撬開他的嘴巴。」
陳言點了點頭：「但不能硬抓，這個人反偵察能力很強，而且心狠手辣，一旦被他察覺，在張家灣那種地方，他要是挾持個人質，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需要一個誘餌。」陳言繼續說道。
「沒錯。」劉海平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他不是在等李建軍嗎？我們就給他一個『李建軍』。」
李為民聽完，眼神一亮：「這個辦法好，讓他自己走進我們的口袋裡。」
陳言走到會議桌前，鋪開一張空白的紙，拿起筆。
「趙明的目標是李建軍的出租屋，這是我們唯一可以確定的點。」他的筆尖在紙上畫了一個圈，「他連續兩天在外面觀察。」
「我們需要偽造一個『李建軍已經回來過』的假象。」陳言說道，「第一步，今天午夜，我們需要派人對那間出租屋進行布置。」
「怎麼布置？」李為民問。
「布置的東西要向趙明傳遞一個信息：有人回來了，而且回來得很匆忙，甚至來不及掩蓋所有痕跡。」
「他看到這些變化，會怎麼做？」劉海平問。
「他會變得更加謹慎，也更加急躁。」陳言分析道，「他會認為李建軍可能就在屋裡，或者在屋裡藏了東西，他不會再在外面傻等，他會選擇在夜裡潛入。」
「我們在屋裡布控，等他自投羅網？」李為民說。
「不。」陳言搖了搖頭，「屋裡空間太狹小，一旦發生搏鬥，變數太大，我們的伏擊點，在外面。」
他的筆，在出租屋周圍畫了三個點。
「廢品收購站，黑診所的屋頂，還有後面那片棚戶區的一個制高點，我們需要三組人，呈三角形，將整個院子徹底鎖死。」
「等趙明出現，確認他已經進入院子後，三組人同時合圍，斷掉他所有逃跑的路線。」
「好。」劉海平一拍桌子，「就按這個方案執行，老李，你親自帶隊，從一隊、二隊抽調最精幹的力量，槍和防彈衣都配齊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