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小組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像一塊浸了水的海綿。
劉海平、李為民和陳言三人圍坐在桌旁,誰都沒有說話。
桌上擺著三碗已經坨掉的麵條,一口未動。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桌子中央那部紅色的電話機上。
他們在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體驗佳,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輕鬆讀 】
等一份來自省勞改局的傳真,一份關於「貓頭」趙明和李建軍的服刑檔案。
李為民煩躁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朝樓下看。
市局大院裡空空蕩蕩,只有幾盞路燈在寒風中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這都快晚上九點了,省里那幫官老爺,辦事效率就這麼慢?」他回過頭,語氣裡帶著火氣。
兩天的蹲守,一無所獲,反而引出了一個更加神秘和危險的人物,這讓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老李,坐下。」劉海平的聲音很平穩,但眼裡的血絲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這種跨部門調取陳年檔案,流程複雜,能有回信就不錯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陳言:「你確定這個趙明和李建軍是共犯?」
「有這個可能。」陳言點了點頭,「李建軍這個人,從他過往的案底看,是個衝動易怒,但缺乏周密計劃的人,他偷竊、打架,都是臨時起意,被抓後也很快就招了。
「但汪海濤這個案子,從前期的接觸,到殺人後的現場處理,再到偽造張翠花失蹤的假象,整個鏈條展現出的反偵察能力和心理素質,都遠超他過去的表現,一開始我還以為李建軍是個心思縝密的人,當時還有過疑惑,但現在趙明的出現,給出了另外一種答案。」
「就像一個成績常年不及格的學生,忽然考了滿分。」陳言做了個比喻,「這背後,一定有個『老師』在教他。」
「這個『老師』,就是趙明。」劉海平接過了話頭,他的臉色愈發陰沉,「李建軍在動手前,已經聽取過趙明的意見,事成之後,李建軍負責把錢藏好,等趙明出來後分贓。」
「但他媽的李建軍黑吃黑,想帶著錢和女人跑。」李為民一拍大腿,「所以趙明一出獄,就直奔鳳城,不僅是來要錢的,很有可能也是來要命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角落裡的傳真機突然發出「滴滴」的聲響,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三人猛地轉頭。
機器預熱的嗡嗡聲後,一張印著「省勞改管理局」抬頭的紙,被緩緩地吐了出來。
李為民一個箭步沖了過去,一把將那張還帶著溫度的紙抓在手裡。
第一張,是李建軍的檔案。
照片上的李建軍,剃著寸頭,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服管教的戾氣。
檔案內容很簡單,履歷清晰。
盜竊,入獄,期間因為不服管教,毆打同監犯人被關過幾次禁閉,但總體來說,就是個典型的底層小混混,沒什麼特別之處。
緊接著,第二張,第三張紙被吐了出來。
是趙明的。
照片上的男人,同樣是寸頭,但他的眼神和李建軍完全不同。
那不是戾氣,而是一種鷹隼般的陰冷和審視。
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嘲笑著什麼,讓人看著極不舒服。
趙明,男,1967年生,籍貫,南江省雲州市。
1994年,因故意傷害罪、搶劫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案情摘要寫得很簡短:1994年8月,趙明夥同他人在雲州市,對當地一名商人宋某進行搶劫,期間因宋某反抗,趙明持自製刀具將其右腿砍斷,致其重度殘疾。
「下手真他媽黑。」李為民罵了一句。
傳真機還在一張一張地往外吐著紙,關於趙明在北郊勞改農場的服刑記錄,遠比李建軍的要厚得多。
「入獄第一年,表現評估:極度危險,具有較強的反社會人格,建議嚴加看管。」
「入獄第二年,因在車間私藏管制工具,被處以禁閉十五天。」
「入獄第三年,其所在監區發生鬥毆事件,同監犯人張某被打斷三根肋骨,經查,系趙明挑唆,但因缺乏直接證據,未予追究。」
「入獄第四年,調入圖書管理室,任協助管理員,期間表現良好,獲減刑三個月……」
看到這裡,李為民忍不住冷笑一聲:「這小子,不簡單。」
「他很聰明。」陳言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到了傳真機旁,他的目光落在「圖書管理室」幾個字上,「他知道一味地使用暴力只會讓他被更嚴厲地看管,所以他改變了策略,用偽裝來換取相對的自由和信任。」
傳真機終於停止了工作,厚厚一疊關於趙明的檔案,散發著油墨的熱氣。
三人將檔案分了,回到會議桌前,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
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陳言的閱讀速度最快,他的目光幾乎是在掃描。
他看的不是那些罪名和評估,而是那些隱藏在字裡行間,看似不起眼的細節。
一份獄警的日常觀察記錄里寫道:「罪犯趙明,性格孤僻,不喜與人交往,但與同監區的罪犯李建軍(鳳城籍)來往密切,兩人經常在放風時一起在角落說話,具體內容不詳。」
這條記錄,證實了他們之前的猜測。
另一份勞動改造的崗位分配表上,陳言看到了一個細節。
趙明在調入圖書室之前,曾在監獄的機修車間幹過半年。
他的崗位是車床工。
車床工,需要極高的精度和耐心,能操作車床的人,對機械的理解和動手能力都遠超常人。
一個心狠手辣的罪犯,同時又是一個心思縝密的技術工。
這個形象,讓陳言感到了一絲寒意。
他又翻到檔案的最後部分,那是趙明的家庭關係和社會關係調查。
父母早亡,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十六歲開始混社會,沒有任何正當職業記錄,也沒有任何親屬。
他就像一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孤魂野鬼,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繫,就是他犯下的那些罪行。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劉海平抬起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李為民將手裡的檔案放下,聲音有些乾澀:「這個趙明心狠,手黑,腦子還好用,李建軍跟他比,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看來,他們的確在監獄裡就勾結到了一起。」劉海平指著那份獄警的觀察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