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一個身材瘦小,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男人,一臉不耐煩地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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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上午那個送煤氣的。
當他看到不是老闆,而是李為民和陳言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眼神里的驚慌一閃而過,轉身就想往回跑。
「王師傅,別急著走啊。」李為民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王猴子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緩緩轉過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兩位……兩位大哥,找我有事?」
「我們找你問個人。」陳言上前,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個潦草的素描頭像,正是那個黑衣男人的側臉。
這是他憑著記憶畫下來的。
他將畫像遞到王猴子面前。
王猴子只看了一眼,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叫什麼?」陳言平靜地問。
王猴子拼命地搖頭。
「不……不認識……」
「不認識?」李為民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猴子,五年前,因為撬鎖偷竊,在北郊的勞改農場待過一年半,沒錯吧?」
王猴子的身體猛地一顫。
「我們是市局的。」李為民的聲音壓得很低,「今天上午,你在巷子裡看到他,你們認識,別跟我說不認識,我們不想為難你,只想知道他是誰,他在幹什麼,你要是說了,今天這事就過去了,你要是不說……」
李為民沒有再說下去,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已經讓王猴子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我……我不能說……」他顫抖著說,「說了,他會殺了我的……」
「你不說,現在就跟我們回局裡,盜竊的前科,加上一個包庇在逃重犯的嫌疑,你覺得你下半輩子還能騎著摩托送煤氣嗎?」陳言的聲音很冷,像冰碴子一樣扎進王猴子的心裡。
王猴子的心理防線,在兩人的夾擊下,徹底崩潰了。
他蹲在地上,抱著頭,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說,我說……」
「他叫趙明,外號『貓頭』,不是我們鳳城人,是……是南邊來的。」
「你們怎麼認識的?」
「在……在農場裡認識的,他不是因為偷東西進去的,是……是傷人,下手特別黑,我們都怕他。」王猴子回憶起往事,身體還在發抖,「他上個月剛出來。」
「他在張家灣做什麼?」
「我不知道啊,警官。」王猴子指了指李建軍出租屋的方向,「我只是上午在那裡碰見了他而已。」
問完了話,李為民警告王猴子,讓他把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就當他們沒來過,然後便帶著陳言迅速離開了。
回到車上,李為民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這案子怎麼越來越複雜了?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叫趙明的?他什麼來頭,為什麼會盯著李建軍的出租屋。」
「也許,這才是解開案子的鑰匙。」陳言的眼睛裡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他們都在改造農場裡待過,可能在裡面有過接觸。」
「那現在怎麼辦?」李為民問,「這個『貓頭』明顯是個狠角色,我們是抓他,還是繼續等?」
「繼續等。」陳言的回答毫不猶豫,「現在抓他,只會打草驚蛇,我們不知道裡面到底藏著什麼事,只能等李建軍浮出水面後一起抓。」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從兜里摸出那包皺巴巴的紅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點燃。
「一個汪海濤失蹤案,牽出了李建軍,李建軍牽出了吳紅,吳紅牽出了張翠花,現在又他媽冒出來一個『貓頭』趙明。」他把沒點燃的煙在方向盤上磕了磕,「這案子底下,到底還埋著多少人?」
陳言沒有說話,他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微微閉著眼。
他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正在處理剛剛得到的新信息。
趙明,外號「貓頭」,南邊來的,勞改農場出來的狠角色,因為傷人進去的,上個月剛釋放。
他和李建軍在農場裡認識。
現在,他出現在李建軍最後租住的房子外面,像一頭耐心的狼,在蹲守著什麼。
「回局裡。」陳言忽然睜開眼,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繼續盯著了?」李為民有些意外,「那小子萬一又回來了呢?」
「留下個同事盯著出租屋就行,我們現在一直盯著,沒有意義。」陳言搖了搖頭,「我們不知道他的目的,不知道他和李建軍到底是什麼關係,我們現在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貿然行動,只會把水下的東西驚跑。」
「那我們回去幹什麼?」
「查他。」陳言的目光轉向窗外,張家灣的灰色建築群正在緩緩倒退,「把這個趙明,從出生到現在,查個底朝天。特別是他在勞改農場裡的全部檔案,我要知道他因為什麼傷人,我要知道他和李建軍在裡面是不是一個監區,一個勞動隊,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社會關係。」
李為民發動了車子,吉普車發出一聲嘶吼,顛簸著駛離了這片混亂的區域。
他沒有再多問。
他已經習慣了這個年輕人的節奏,先觀察,後分析,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前,絕不輕易出手。
回到市局時,天已經快黑了。
專案組的辦公室里,劉海平還守著那部紅色的電話機,桌上的菸灰缸已經換了一個乾淨的。
李為民將下午的發現,以及從王猴子嘴裡得到的情報,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劉海平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一個蹲了五年大牢的重刑犯,剛放出來,不去想辦法去過安生日子,來我們鳳城幹什麼?」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陳言。
「他來找李建軍。」陳言給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因為錢?」李為民插了一句。
陳言走到地圖前,目光在鳳城和江城之間逡巡,「李建軍在監獄裡,很可能跟趙明達成了某種協議,比如,李建軍提供目標信息,趙明負責出謀劃策,甚至幫他聯繫人提供作案工具,事成之後,李建軍分他一部分的錢。」
這個推論,讓辦公室里的兩個老刑警都感到了些許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汪海濤失蹤案,從一開始就不是李建軍的臨時起意,而是早已計劃好的。
「但是,李建軍殺人搶錢之後,並沒有遵守約定。」陳言繼續推演,「他帶著錢和吳紅跑了,把還在監獄裡的趙明給耍了,現在,趙明出來了,他來鳳城,是來討債要錢的。」
「他找不到李建軍,所以他只能守在李建軍最後可能出現的地方,守株待兔。」
劉海平點了點頭。
「立刻聯繫省勞改局,」他拿起電話,語氣變得果決,「我要北郊勞改農場,關於罪犯趙明和李建軍的所有服刑記錄,越詳細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