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隊,劉隊,我是陳言,張家灣這邊有情況。」
「什麼情況?」
天台上,陳言的眼睛依舊沒有離開望遠鏡的目鏡。
「目標出租屋外圍,出現一名可疑男子,黑色棉大衣,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瘦,正在巷口徘徊。」
「是李建軍嗎?」劉海平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的緊張。
「不是。」陳言的回答很乾脆,「面部特徵不符,年齡看起來也更年輕一些,大概三十歲上下。」
不是李建軍。
這個結果讓劉海平略微鬆了口氣,但緊接著,更深的疑惑涌了上來。
「他想幹什麼?」
「他在觀察。」陳言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抽菸的位置,剛好是一個視覺死角,既能看到出租屋的大門,又能觀察到巷子兩頭的動靜,而且……他不是在看地面,他的視線,好幾次都掃過了我們這個方向的屋頂。」
這句話,讓旁邊的李為民後背瞬間起了一層毛。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身體更深地藏進棚子的陰影里。
「這孫子發現我們了?」
「不像。」陳言搖了搖頭,「這更像是一種職業習慣,反偵察意識很強,說明他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劉海平沉默了。
他腦子裡飛速地分析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數。
一個不是李建軍,但同樣具備反偵察能力的男人,出現在李建軍消失前最後的據點,他在等誰?
等李建軍?
還是……在等別的東西?
「不要輕舉妄動。」劉海平對著對講機下達了指令,「保持監視,看他到底想幹什麼,如果他有進入出租屋的舉動,立刻向我報告。」
「明白。」
對講機歸於沉寂。
天台上的寒風似乎更烈了。
那個蹲在牆角的男人,抽完了第一根煙,將菸頭在鞋底捻滅,小心地收進了口袋,沒有隨手亂扔。
又一個細節。
陳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一個普通混混會有的習慣。
男人站起身,在巷子裡不緊不慢地踱了兩步,像個飯後遛彎的無聊居民,但他的步伐始終沒有遠離那輛破舊的自行車,保證自己能在第一時間脫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男人的耐心似乎極好,他又點上了第二根煙。
巷子裡,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從他身邊經過,男人還很自然地側身讓了一下,甚至對大媽笑了笑,露出兩排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
偽裝得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陳言他們事先就鎖定了這個區域,恐怕沒有人會注意到這個看似普通的男人,身上藏著一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危險氣息。
「媽的,這小子到底什麼來路?」李為民已經有些沉不住氣了,「就這麼一直看下去?天都快黑透了。」
陳言沒有說話。
他知道,比拼耐心的時刻到了。
終於,在第二根煙也抽完之後,男人似乎放棄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推起自行車,沒有絲毫留戀,轉身拐進了另一條巷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棚戶區深處。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走了?」李為民舉起自己的望遠鏡,看了半天,確認男人沒有再出現。
「走了。」
「就這麼讓他走了?不跟上去?」
「跟不上。」陳言放下瞭望遠鏡,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這裡的地形太複雜,貿然跟上去,只會被他發現,我們已經暴露了監視這個點的事實。」
「那怎麼辦?今天白等了?」
「不白等。」陳言的語氣很平靜,「他還會回來的。」
「為什麼?」
「他今天不是來辦事的,是來踩點的。」陳言分析道,「他在確認這個地方是否安全,是否有人在盯著,他表現得越是正常,心裡就越是有鬼。」
他拿起對講機:「劉隊,目標已經撤離,沒有異常舉動,我判斷他明天還會出現。」
「知道了。」劉海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你們也先撤吧,換二組的人過去,找個更隱蔽的點,通宵盯著。」
江城,幸福里小區。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趙大軍的麵包車裡,瀰漫著一股冰冷的盒飯味。
一個年輕隊員打著哈欠,用凍得通紅的手搓著車窗玻璃上的霧氣。
「趙隊,周芳回去後就沒再出來過,燈也一直沒開,會不會是我們想多了?她買那麼多菜,就是準備周末自己在家吃?」
趙大軍沒理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幾個黑漆漆的窗口。
不開燈,本身就是一種反常。
一個獨居的女人,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開燈。
她不開,說明她想讓外面的人以為家裡沒人,或者,屋裡還有另一個人,一個不能被光照到的人。
就在這時,周芳家的廚房位置,一扇小窗戶里,忽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火光,一閃即逝。
像是有人在點菸。
周芳不抽菸。
趙大軍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立刻抓起對講機:「各單位注意,目標房間內有火光,疑似有第二個人,重複,目標房間內有第二個人!」
這個發現,讓所有監視人員都打起了精神。
他正準備向劉海平請示,可那個年輕隊員又有了新發現。
「趙隊,快看,周芳出來了!」
單元門口,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周芳又走了出來,她這次沒拿菜籃子,而是裹緊了衣服,行色匆匆地朝小區外走去。
她的目的地,依然是那個公共電話亭。
「跟上!」
這一次,周芳沒有再用那種響一聲就掛的暗號。
她插上電話卡,拿起話筒,似乎真的在跟誰通話。
因為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但蹲守在附近的江城警察,已經通過技術手段,在第一時間鎖定了她撥出的那個號碼。
幾分鐘後,周芳掛斷電話,快步走回了小區。
麵包車裡,趙大軍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趙隊,號碼查到了,不是本地的座機或手機,是一個傳呼台的號碼,留言信箱。」
傳呼機。
在這個手機還不普及的年代,這是最常見的通訊方式之一。
「能查到機主信息嗎?」
「查不到,是匿名的黑戶卡。」
線索,似乎又斷了。
但趙大軍卻從這個細節里,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
這個神秘的傳呼機,是誰的?
「這個周芳,有問題。」趙大軍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查!」趙大軍對著對講機低吼道,「給我把這個周芳的底細再查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