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予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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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看著這四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
一個最關鍵的線索,就因為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和看似合理的離去,而被忽略了整整一年。
如果李建軍在殺害汪海濤之後,從他身上或者他的大哥大里,找到了這位財務主管的聯繫方式和住址呢?
如果李建軍以汪海濤的名義,或者用其他藉口,在11月23日將張翠花約了出來呢?
一個掌握著公司財權的女人,管著公司的備用金,或者知道哪裡可以取到大筆現金,這完全合乎情理。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吳紅的日記里會提到「很多錢」。
一個大膽的,但邏輯嚴絲合縫的推論,在陳言的腦海中形成。
李建軍,很可能犯下的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第一名受害者,是他的童年摯友,汪海濤。
第二名受害者,是汪海濤的秘密情人兼財務主管,張翠花。
……
與此同時,「大世界」歌舞廳。
這裡是鳳城夜晚最聲色犬馬的地方,但白天,卻顯得蕭條而頹敗。
空氣里殘留著宿醉的酒氣和劣質香水的味道。
幾個無精打采的服務員,正拿著拖把,清理著昨夜留下的狼藉。
李為民帶著兩個年輕便衣,以消防安全檢查的名義,走進了歌舞廳。
經理,也就是吳紅日記里提到的那個「胖女人」,扭著水桶腰迎了上來,臉上堆著職業性的假笑。
「哎喲,幾位同志,怎麼這個點來了?要檢查什麼,您說,我們一定配合。」
李為民板著臉,在舞池裡不緊不慢地踱著步,這裡摸摸,那裡看看,一副公事公辦的挑剔模樣。
「你們這裡的消防通道,堆滿了雜物,萬一出事,誰負責?」
「還有這個滅火器,上個月就過期了,怎麼還沒換?」
胖經理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停地陪著笑臉:「是是是,我們馬上改,馬上改。」
敲打得差不多了,李為民才在一個周圍沒人的卡座里坐了下來,看似不經意地問道:「對了,跟你打聽個人,以前是不是有個叫吳紅的服務員在你們這兒幹過?」
胖經理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吳紅?好像……有這麼個人,時間太長了,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李為民的語氣冷了下來,「那我幫你回憶回憶,一年前,是不是有個叫李建軍的男人,經常來找她?」
聽到李建軍的名字,胖經理的臉色明顯變了。
「警察同志,您……您問這個幹什麼?他們倆的事,可跟我們歌舞廳沒關係啊。」
「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李為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李建軍的一寸黑白照片,放在桌上,「這個人,你好好看看,他失蹤了,我們懷疑跟一起案子有關,你要是知情不報,後果自己掂量。」
照片上的李建軍,眼神桀驁,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
胖經理盯著照片看了半天,終於長嘆了一口氣。
「警察同志,不瞞您說,這個李建軍,就是個禍害。」她壓低了聲音,「吳紅那姑娘,人長得漂亮,就是性子冷了點,剛來的時候,不少老闆想打她主意,都被她給擋回去了。」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跟這個李建軍搞到了一起,那李建軍,就是個地痞無賴,沒錢,還好面子,整天來我們這兒賒帳喝酒,喝多了就吹牛,說自己要發大財了。」
「吳紅那姑娘,也不知道是看上他哪點了,跟被下了降頭一樣,我們都勸她,讓她離李建軍遠點,她不聽。」
「後來呢?」
「後來,就去年冬天吧,有一天,李建軍忽然闊綽起來了,在我們這兒擺了一桌,請了不少狐朋狗友,花錢跟流水似的。」胖經理回憶道,「第二天,他和吳紅就都沒再出現過,我們還以為,他真是發了財,帶著吳紅遠走高飛了呢。」
這些信息,基本印證了「老鼠」和日記里的說法。
李為民繼續問道:「那之後,你再見過李建軍嗎?」
「沒有。」胖經理搖了搖頭,「一次都沒有。」
「那有沒有人來打聽過吳紅的下落?」
「有!」胖經理一拍大腿,「就在他們倆消失後大概一個星期,李建軍一個人回來過一次。」
這個消息,讓李為民精神一振。
「他回來幹什麼?」
「找吳紅。」胖經理的臉上露出幾分鄙夷,「他那天喝得醉醺醺的,逮著人就問見沒見到吳紅,樣子跟瘋狗一樣,嘴裡還不停地罵,說那臭娘們敢騙他,卷了他的錢跑了,要是讓他抓到,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他在店裡鬧了一通,被我們保安給趕出去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見過他。」
李為民和身邊的兩個年輕警員對視了一眼,心頭都是一凜。
這個細節太重要了。
它說明,吳紅確實是從李建軍身邊逃走的,並且很可能帶走了一部分贓款。
而李建軍,在發現被騙後,陷入了暴怒的狀態,並且回來尋找過她。
他沒有找到,但他會放棄嗎?
一個偏執、暴戾、占有欲極強的男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警察同志。」
李為民收起照片,站起身,他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更多線索了。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著胖經理,語氣平靜地說道:「今天我們來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如果李建軍再出現,或者有任何關於他的消息,立刻打這個電話。」
他將一張寫著自己辦公室電話的紙條,推到了胖經理面前。
「這對你,對我們,都有好處。」
胖經理連忙點頭,將紙條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走出「大世界」,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而人的內心卻是充滿惡意。
李為民點上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
專案小組辦公室。
陳言將那份關於張翠花的筆錄和備註複印件,平鋪在劉海平面前的辦公桌上。
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驅散了辦公室里徹夜未散的陰冷,卻驅不散那份卷宗上透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