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辦?」趙大軍有些焦躁,「我們總不能滿世界去發尋人啟事找這個吳紅吧?那不等於告訴李建軍,我們已經盯上他了?」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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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關鍵證人,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去找這個證人。
「也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陳言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我們找不到吳紅,但李建軍可能找得到。」陳言緩緩說道,「我們假設一下,如果你是李建軍,發現自己心愛的女人,也是唯一知道你秘密的女人,帶著你的秘密逃跑了,你會怎麼做?」
「我會瘋了一樣去找她!」趙大軍想也不想地回答。
「沒錯。」陳言走到地圖前,「但他不會滿世界亂找,他會去他認為她最可能出現的地方,什麼地方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女人最可能去的地方?」
「她的老家。」劉海平立刻反應過來,「江城!」
「對。」陳言在地圖上,用筆從鳳城畫了一條線,指向遙遠的湖省江城,「吳紅在鳳城唯一的社會關係就是李建軍,當她要逃離這個關係時,她潛意識裡最想去的地方,一定是她最熟悉、最能給她安全感的地方——她的家。」
「李建軍肯定也能想到這一點。」李為民補充道,「所以,他很可能也去了江城!」
「一個逃,一個追。」陳言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們的偵查方向,不能再局限於鳳城了,我建議,立刻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趙隊負責,立即向江城警方發協查通報,重點協查兩件事:一是核實吳紅的身份信息,查清她的家庭住址和親屬關係;二是查詢近一年來,江城地區有無涉及外地口音男子的惡性案件或失蹤報案,特別是與吳紅有關聯的。」
「第二路,」陳言看向李為民,「由李師傅帶隊,我們需要重新梳理李建軍在鳳城的關係網,但他本人已經消失,我們只能從側面查,就從吳紅入手,她在『大世界』歌舞廳工作過,李建軍在那裡認識的她,那裡魚龍混雜,消息靈通,或許有人見過他們,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細節。」
「第三路,由我自己負責,調查近一年來的失蹤案,看看有沒有姓張的,查出女性錢包的主人是誰。」
劉海平聽完,沉默了許久,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按陳言說的辦。」他看向趙大軍和李為民,語氣不容置疑,「老趙,你親自帶兩個人,明天一早就動身去江城,和當地警方當面對接,我會讓楊局給江城市局打電話簡要說明情況。」
「沒問題!」趙大軍站起身,臉上寫滿了幹勁。
「老李,『大世界』那塊兒不好搞,你多帶幾個人,找個由頭進去,別暴露目的,就說是治安檢查。」
「放心吧,隊長。」
任務分配完畢,辦公室里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
凌晨一點,市局食堂。
老師傅被臨時叫了起來,給四人下了四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
昏黃的燈光下,四人圍坐在一張小桌旁,吸溜麵條的聲音在空曠的食堂里顯得格外響亮。
「媽的,這案子,真是一波三折。」趙大軍吃得滿頭大汗,含糊不清地說道,「我辦了這麼多年案子,就沒見過這麼繞的。」
「以前是沒頭緒,不知道往哪兒使勁。」李為民喝了口麵湯,長出了一口氣,「現在線索是有了,可感覺這水是越來越深,一個失蹤案,現在可能變成三個失蹤案,甚至……是連環兇殺案。」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陳言。
他想起了陳言在孫國棟案子裡提出的「連環案」概念,心裡有些發毛。
如果李建軍在追到吳紅之後,惱羞成怒,痛下殺手……
劉海平放下筷子,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而是看向一直沉默著吃飯的陳言。
「陳言,吃完飯,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陳言點了點頭。
吃完面,陳言跟著劉海平回到了專案組的辦公室。
劉海平給他泡了杯茶,自己也點上了一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顯得有些複雜。
「你來隊裡,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個月吧?」劉海平緩緩開口。
「是。」
「一個月,破了孫國棟的連環兇殺案,又把汪海濤這樁懸案的蓋子給揭開了。」劉海平吸了口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說實話,我有時候看著你,感覺不像是在看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
陳言端著茶杯,沒有說話。
「你的那些分析,那些思路,太老到了,老到……讓我這個幹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都覺得害怕。」劉海平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陳言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面看出些什麼。
「隊長,我……」
「你不用解釋,」劉海平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就像老李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管你是真的天賦異稟,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我只看結果。」
他將菸頭在菸灰缸里摁滅,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我只要你記住一點,你是警察,你胸前戴著國徽,你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必須對得起這身警服,對得起人民警察這四個字。」
陳言站起身,身體站得筆直,抬手敬禮,鄭重地回答:「是,隊長,我明白。」
劉海平看著他,許久,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行了,快回去休息吧,看你這臉色,比我們這些老頭子還差。」他揮了揮手,「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陳言走出辦公室,深夜的冷風吹在臉上,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劉海平的敲打,既是試探,也是一種保護。
他是在提醒陳言,不要恃才傲物,要守住底線。
陳言抬頭看了一眼夜空,1999年的鳳城,還能看到稀疏的星星。
他知道,這張由汪海濤、李建軍、吳紅還有女性錢包主人交織而成的大網,才剛剛被撕開一個口子。
更深處的黑暗,還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