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四個案子是同一個人所為。
李為民的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一個潛藏在鳳城至少七年以上,以一種近乎藝術創作的方式,冷靜而殘忍地奪走四條生命的兇手。
他像一個幽靈,每隔兩到三年便出現一次,完成他血腥的「作品」,然後悄然隱去,不留痕跡。
而鳳城警方,對此一無所知。
陳言將三份懸案卷宗重新整理好拿在手上,然後鎖上檔案櫃的那把大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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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沒有驚動還在打盹的老王,只是將那串鑰匙輕輕放在了桌上。
陳言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將這個發現告訴劉海平。
這不是一個實習警察的猜測,這是一個來自未來,處理過數十起特大案件的刑偵專家的判斷。
這個判斷,關係到更多潛在受害者的生命。
他和拉著還在發神的李為民轉身走出檔案室,沿著陰冷潮濕的樓梯,一步步走回三樓。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鳳城警方過去幾年年遲鈍的神經上。
刑偵大隊辦公室里,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所有人都被紅星紡織廠的案子搞得焦頭爛額。
擴大範圍摸排失蹤人口如同大海撈針,短時間內根本不會有結果。
現場勘查也沒有新的進展。
整個案子,似乎從一開始就陷入了僵局。
「嘭!」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看到了門口的陳言和李為民。
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的紗布滲出了一絲血跡,警服外套皺巴巴地搭在身上,眼神卻亮得嚇人,像是在燃燒。
劉海平也皺起了眉,語氣不悅:「胡鬧!誰讓你回來的?這是辦公室,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劉隊,陳言有新的發現。」李為民反應過來,連忙說道。
而陳言則沒有理會任何人,他徑直走到劉海平的辦公桌前。
桌上堆滿了文件和地圖,他用手一掃,將東西全部掃到一邊,發出嘩啦一聲巨響。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他這個舉動驚呆了。
「你小子想幹什麼!」劉海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陳言沒有說話,而是將三個檔案袋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隊長,」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今天紡織廠的案子,不是第一起。」
劉海平愣住了,他看著桌上那三個已經泛黃的檔案袋,又看了看眼前的陳言,一時間沒明白他的意思。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沒有胡說。」陳言解開第一個檔案袋的繩子,將裡面黑白的照片和發黃的卷宗鋪開。
「92年7月11日,城北護城河,發現一具無名女屍,死於溺水,體內有安眠藥成分。」
他緊接著打開第二個檔案袋。
「95年4月19日,西郊公園,一女大學生被殺,頸部動脈被切開,屍體被清洗過,頭戴花環,現場留下一枚不屬於死者的斷裂口紅。」
他的手沒有停,打開了第三個。
「97年10月3日,南山採石場,一女性屍體在礦坑中被發現,全身赤裸,被畫上蝴蝶圖案,頭部遭重擊身亡。」
最後,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著劉海平,也看著辦公室里所有的刑警。
「再加上今天,城東紡織廠,死者身穿紅色連衣裙,被擺放出安詳的姿態,死於窒息。」
「城北,城西,城南,城東。」
「溺水,利器,鈍器,窒息。」
「四個案子,時間跨度七年,橫跨鳳城四個方位,四種不同的殺人手法,但核心是一樣的:受害者都是年輕女性,現場都沒有掙扎痕跡,乾淨得過分,屍體都被兇手用一種特殊的方式處理過,充滿了強烈的儀式感。」
陳言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在場所有老刑警的心裡。
一開始的震驚過後,是巨大的懷疑和難以置信。
劉海平拿起桌上那份95年的卷宗,快速翻閱著,他的手甚至有些顫抖。
這個案子他印象很深,當年他是主辦人之一,查了整整一年,最後不了了之,成了他心裡的一根刺。
他當然記得那個詭異的現場,那個頭戴花環的女孩。
可是,要把這幾個毫無關聯的案子聯繫到一起,說成是連環兇殺案……
「這太荒謬了!」趙大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現場趕了回來,他聽完陳言的話,第一個反駁道,「時間跨度這麼大,作案手法也完全不同,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幹的?小陳,我知道你想破案,但不能憑空想像!」
「不是想像,是規律。」陳言轉向他,眼神沒有絲毫退縮,「手法不同,是為了迷惑警方,地點不同,是為了避免形成固定的作案區域,但他留下的『簽名』沒有變,那就是對屍體的處理方式,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完成他的『作品』,每一次,他都賦予『作品』不同的主題。」
「作品?」辦公室里響起一片吸氣聲,這個詞讓他們感到毛骨悚然。
「對,作品。」陳言的聲音冷了下來,「安眠藥和河水,是『安息』,花環和口紅,是『凋零』,蝴蝶和礦坑,是『蛻變』,而今天這件紅色的連衣裙,在淤泥的襯托下,是『綻放』。」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人都被陳言這番驚世駭俗的分析鎮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實習生,感覺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些話,不該從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嘴裡說出來。
李為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顛覆。
「你的意思是……」劉海平的聲音乾澀,「我們鳳城,潛伏著一個殺了至少四個人的連環兇手,至少長達七年,而我們……一無所知?」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這不僅是一樁大案,更是對整個鳳城警方的巨大羞辱。
「是。」陳言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劉海平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再睜開時,眼神里已經沒有了猶豫,只剩下屬於老刑警的狠厲。
「我憑什麼相信你?」他盯著陳言。
「憑直覺,也憑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線索。」陳言走到桌前,從95年的物證袋裡,用鑷子夾起那枚被封存的斷裂口紅。
「霞飛牌,當年的流行款,法醫鑑定不屬於死者,所以它只可能來自兇手,一個兇手,為什麼會帶著一枚口紅去殺人?還把它弄斷了留在現場?這不是意外,這是標記,是炫耀,他在告訴我們,他來過。」
「那另外幾起案子呢?沒有口紅。」趙大軍追問。
「他不需要了。」陳言說,「他在進化,從留下具體的物品,到只留下抽象的主題,他變得更自信,也更危險,我敢斷定,如果這次我們抓不到他,兩三年後,鳳城還會出現第五具、第六具被他『創作』的屍體。」
劉海平的拳頭,在桌子下悄悄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