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雲居寺的山路,打點好了嗎?」
她問周媽媽。
「打點好了。那邊有府里的人以『謝家為夫人忌日祈福』的名頭,提前去寺里布了人手。世子那邊也派了暗衛,只等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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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之意「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她想的是前世。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還什麼都不知道,正滿心歡喜地為沈清秋準備秋闈的衣裳。
前世的柳柔兒,還藏在沈清秋身後,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裝作無害。
前世的謝家,還沉浸在女婿即將高中的美夢裡。
而前世那個叫謝之意的女人,死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她已經記不清了。但那種徹骨的冷,像一根刺,至今還扎在她骨頭裡,想起來就疼。
「父親。」
她無聲地念了一句,指尖收緊。
這一次,她要把所有擋在前面的東西,都踩成泥。
系統提示音輕輕響起:【柳柔兒已進入可控範圍。若其配合,可獲取沈清秋更多情報。任務進度未變。當前復仇進度:25%。】
謝之意睜開眼,望向車窗外飛掠而過的夜色。
「初九就快到了。」
初九這日,天陰得厲害。
辰時剛過,雲層便像浸了水的棉絮,一層一層地堆疊上來,壓得整座京城都暗了三分。
謝之意起了個大早,先讓人去廚房檢視了給母親供的幾樣素點,又親自到小佛堂里淨了手,給母親的牌位上了三炷香。
她跪在蒲團上,仰頭看著那塊黑漆木牌。
她輕聲說:「母親,今天會有些兇險。女兒可能會做點出格的事。您別怪我,也請您在天之靈,護一護父親。」
三炷香的青煙筆直地升上去,在佛龕前輕輕散開,像一條極淡的綢帶。
謝之意起身,理了理衣擺,走出小佛堂。
周媽媽早已等在廊下,手裡捧著件素青色的披風。
謝之意接過來,自己系好,又讓人去前院看看馬車備好了沒有。
不一會兒,小丫鬟來報,說老爺已經在二門等著了。
謝懷遠今日也換了身素色常服,腰間沒帶玉,只掛了只舊荷包,裡面裝著亡妻年輕時剪下的一縷頭髮。
謝之意走到他跟前,叫了聲「爹」。
謝懷遠回頭看她,目光柔和:「走吧。你母親該等急了。」
每年的初九,他們父女都要去城外的雲居寺上香,這習慣從謝之意十二歲那年起,從未斷過。
雲居寺坐落在城西二十里外的半山腰上,香火不算最盛,勝在清靜。
謝懷遠當年就是在那兒與亡妻初見的。
後來有了謝之意,一家三口也常去。
再後來,母親病故,骨灰卻按她自己的意思,沒有葬入謝家祖墳,而是撒在了雲居寺後山的一棵老槐樹下。
「等哪日我沒了,就撒在那裡。」
謝之意記得母親說過。
「那地方望得遠,能看見你和你爹回城的路。」
馬車粼粼出了謝府後巷,沿著長街向西行去。
謝之意與父親同坐一車,周媽媽和兩個護衛跟在後面。
快到城門時,謝之意撩開車簾,朝外看了一眼。
天邊鉛雲低垂,像是隨時要落雨。
出城的人不多,三三兩兩的,都是趕早辦事的行腳商和香客。
城門口有兵卒盤查,見是謝家馬車,只簡單看了兩眼,便揮手放行。
謝之意放下車簾,心裡卻莫名一緊。
她聽不見太遠的地方。
可憑著重生十一個世界刻在骨子裡的直覺,她知道這趟路上,有事要發生。
她狀似隨意地開口:「爹,一會到了山口,慢些走。我想看看路邊新開的野花。母親以前說,她最喜歡那兒。」
謝懷遠嗯了一聲,沒多想。
出城十里,行人漸稀。
官道慢慢窄下來,兩旁從尋常田舍變成了低矮的灌木與雜草。
再往西,山勢漸起,路也開始起伏。
雲居寺就在前方半山腰上,青灰色的殿頂從密密匝匝的松林間露出一角,像懸在半空的一隻舊鈴鐺。
沈清秋已經在路邊的樹林裡藏了一個多時辰。
他穿著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打,頭上包著塊舊頭巾,臉上用草汁混著黃泥抹得髒兮兮的,乍一看與山間獵戶無二。
身後不遠處,還蹲著兩個同樣打扮的人,低眉順眼,一言不發。
那是北狄那邊派來幫忙的。
沈清秋懷裡揣著那隻紙包。
紙包外層包著防水的油紙,裡面是北狄人給的迷藥,據說只要抖入馬車門帘內,半炷香內人便昏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