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意！鍾意！鍾意！」
粉絲的歡呼聲幾乎掀翻整個餐廳包廂。我站在裝飾著」23」數字氣球的背景板前，手裡捧著隊友剛塞過來的蛋糕，奶油沾到了鼻尖。這是我加入AG後的第一個生日會，俱樂部邀請了五十名幸運粉絲一起慶祝。
」接下來是粉絲提問環節！」主持人高聲宣布，」被抽中的粉絲可以問鍾意一個問題哦～」
我擦了擦鼻尖的奶油，目光不自覺瞟向角落那桌——溫棉正坐在那裡，身邊是我的助理教練和幾位工作人員。她今天穿了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起，看起來比平時成熟幾分。自從那晚照顧她之後，我們已經兩周沒見了，她去了杭州簽售，而我則隨隊去上海集訓。
」第一位幸運粉絲是...ID叫'鍾意的小棉襖'的小姐姐！」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激動地站起來，接過話筒：」鍾意大大，我是你和溫棉老師的CP粉！請問你們什麼時候官宣啊？」
整個包廂瞬間沸騰。起鬨聲、尖叫聲、掌聲混作一團。我的耳根刷地燒了起來，手裡的蛋糕托盤差點脫手。餘光里，我看到溫棉猛地低下頭，長發滑落遮住了她的側臉。
」呃...」我乾笑兩聲，」我和溫棉老師是很好的朋友，大家別誤會...」
」那為什麼溫棉老師會來你的生日會呢？」粉絲不依不饒，」她還坐在家屬桌！」
我這才注意到溫棉那桌確實都是俱樂部內部人員。該死，這是誰安排的？我求助地看向經理老李，他卻假裝沒看見，低頭猛戳手機。
」因為...因為溫棉老師是我們的特邀設計顧問...」我的解釋在粉絲的噓聲中顯得蒼白無力。
」鍾意大大害羞了！」
」明明很配啊！」
」在一起！在一起！」
起鬨聲越來越大。溫棉的頭更低了，幾乎要埋進面前的餐盤裡。就在氣氛即將失控時，長生突然跳上台，一把摟住我的肩膀：
」各位別為難我們野王了！下一個問題抽我好不好？我什麼八卦都知道！」
粉絲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我趁機溜下台，長舒一口氣。經過溫棉那桌時，我們的目光短暫相接——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臉頰緋紅，迅速別開了臉。
我躲進洗手間，用冷水拍了拍發燙的臉。鏡子裡的男孩眼神慌亂，像個被抓到早戀的高中生。這太不像我了，賽場上那個冷靜果決的」野王」去哪了？
手機震動，是歸期的消息：【兄弟，你生日會上熱搜了！#鍾意溫棉 疑似戀情#】
緊接著是一連串截圖——我和溫棉在混亂中對視的瞬間被粉絲拍下，配上各種粉色濾鏡和愛心特效。評論區已經炸開鍋：
【這眼神還說沒情況？】
【溫棉是誰啊？憑什麼配我們野王？】
【樓上不知道別亂說，溫棉老師是知名懸疑作家！】
我關上手機，額頭抵在冰冷的鏡面上。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和溫棉明明只是...只是什麼？朋友？但哪個朋友會凌晨跑去照顧對方？哪個朋友會心跳加速到不敢直視彼此？
回到包廂時，生日會已接近尾聲。溫棉不見了蹤影，她的座位上只剩下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物。我悄悄走過去，拿起那張卡片：
」生日快樂，冠軍。
——棉」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我的胸口一陣發緊。禮物是一副定製耳機，側面刻著鏡的武器圖案和我的ID。
」她剛走。」長生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說有稿子要趕。」
」哦。」我裝作不在意地把禮物放進包里，」粉絲都送走了？」
」大部分走了，剩下幾個在等合影。」長生頓了頓，」鍾意，你跟溫棉老師...真沒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不知道。」
這個誠實的回答讓長生挑了挑眉。他拍拍我的肩：」行吧，總之悠著點。下周就開始世冠集訓了，別影響狀態。」
回基地的大巴上，我戴上溫棉送的耳機。降噪效果出奇的好，外界的喧囂瞬間遠去，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我給她發了條消息：【耳機很棒，謝謝。】
等了十分鐘，沒有回覆。我又發了一條：【今天粉絲的話別往心裡去。】
這次狀態欄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好一會兒，最終只回了一個綿羊點頭的表情包。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陷入一種奇怪的默契——誰都不提生日會的事，但聯繫明顯變少了。我忙於世冠杯的封閉集訓，她則說新書進入最後修改階段。偶爾深夜雙排，也再沒有之前那種輕鬆的氛圍，對話客氣得像陌生人。
七月中旬的一個晚上，訓練結束後我習慣性登錄遊戲，發現溫棉在線。猶豫了一下，我發去組隊邀請。她很快接受了，但沒開語音。
」能說話嗎？」我在遊戲裡打字問。
片刻後，她的回覆跳出來：【在咖啡館，不方便。】
我們沉默地打完一局。結束後，我正想再發消息，手機突然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餵？」
」是鍾意選手嗎？」一個陌生的女聲，」我是溫棉的編輯林雯。」
我立刻坐直身體：」您好，有什麼事嗎？」
」溫棉下周要去歐洲參加國際推理文學節，為期一個月。」林雯的語氣公事公辦，」主辦方希望她能做場關於電競與懸疑小說結合的講座，她提到了你的名字。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視頻連線參與？」
歐洲？一個月？世冠杯下個月就開打了...
」具體什麼時間？」我問。
」8月15日，下午三點，日內瓦時間。」
我快速心算了一下——正好是世冠杯小組賽期間。即使沒有比賽，也不可能在備戰期飛歐洲。
」恐怕不行，」我歉意地說，」那時候我們在打世冠杯。」
」這樣啊...」林雯的聲音透著失望，」溫棉說你可能會拒絕，但我覺得還是親自問問比較好。」
我握緊手機：」她知道您給我打電話嗎？」
」不知道。」林雯乾脆地回答，」事實上，她明確反對我聯繫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溫棉不想讓我參與？為什麼？
」鍾意選手，」林雯突然壓低聲音，」我多嘴一句。溫棉最近狀態很差，截稿日前連續熬了五個通宵。如果方便的話...作為朋友，你能不能勸勸她？」
掛斷電話，我立刻給溫棉發了消息：【聽說你要去歐洲？】
這次她回復得很快：【嗯，下周的飛機。】
【怎麼不告訴我？】
【你忙著備戰，不想打擾你。】
我盯著屏幕，胸口發悶。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之間需要這麼客套了？
【剛才你編輯打電話來了，說講座的事。】
這次」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很久，最終只回了一個字：【哦。】
我煩躁地把手機扔到床上。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比被人單殺還難受。正想著要不要直接打電話過去，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歸期發來的連結。
【兄弟，你又被帶節奏了。】
連結跳轉到一個電競論壇，標題赫然寫著：《深扒鍾意」女友」溫棉——從攀附電競圈到抄襲風波》。
帖子裡羅列了一堆所謂的」黑料」：溫棉早期作品與某日本小說的相似之處；她與多位電競選手的」曖昧關係」（配圖是她和歸期、長生等人的合影）；最離譜的是，有人聲稱她接近我是為了獲取素材，新書將以電競圈為背景揭露」不為人知的黑暗面」。
我的手指因憤怒而發抖。正要回復，又一條消息進來——這次是經理老李：
【鍾意，看微博。】
微博熱搜上，#鍾意早年言論#赫然在列。點進去是一段三年前我直播時的剪輯視頻，當時剛輸掉比賽情緒激動，說了些過激的話。視頻被惡意剪輯，顯得我狂妄自大、歧視女性。
評論區一片譁然：
【就這素質還第一打野？】
【溫棉老師快跑！】
【怪不得能看上抄襲狗，物以類聚】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溫棉。
」鍾意，」她的聲音急促，」你看到那些帖子了嗎？」
」嗯。」我努力控制著怒氣，」都是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裡去。」
」老套路了，每年大賽前都有人帶節奏。」我故作輕鬆，」俱樂部會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我編輯說...可能是林總監做的。」溫棉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林總監？誰？」
」我前出版人，因為商業理念不合分手的...」她頓了頓，」她一直不滿我拒絕商業化寫作...」
我恍然大悟：」所以她故意抹黑你？」
」嗯...而且可能連累了你...」溫棉的聲音帶著哽咽，」對不起...」
」別道歉，又不是你的錯。」我的語氣比想像中溫柔，」我們一起發聲明澄清就好。」
」不！」溫棉突然激動起來，」你別摻和進來...對你比賽影響不好...」
」溫棉...」
」我明天就飛歐洲了，」她打斷我，」等風波過去再說吧。你專心備戰，別管這些。」
我想反駁，但電話已經掛斷。再打過去，提示已關機。
那一晚我輾轉難眠。凌晨三點，我收到溫棉的微信：【已到機場。別擔心我，好好比賽。等回來再聊。】
配圖是一張機場日出照片，孤獨而清冷。我想回復，卻發現所有文字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只發了一個」注意安全」。
第二天訓練賽，我狀態全無。教練喊了暫停，把我叫到走廊。
」鍾意，」他少見地嚴肅，」你知道世冠杯對我們多重要。個人感情先放一放。」
我盯著地板上的紋路：」我知道。」
」那個帖子俱樂部已經聯繫法務處理了。」教練拍拍我的肩，」至於你和溫棉...等比賽結束再說，行嗎？」
我點點頭，卻想起溫棉要離開一個月。一個月後，世冠杯正進行到關鍵階段。到時候，我們還有機會」再說」嗎？
接下來的日子，我強迫自己投入訓練。溫棉偶爾從歐洲發來消息，都是些風景照和簡短問候，絕口不提那些風波。我也默契地避談比賽外的任何話題，仿佛我們之間有一道無形的牆，誰都不敢輕易跨越。
八月初，世冠杯開賽。首戰對陣韓國強隊，我狀態神勇，拿下MVP。賽後採訪，記者故意問：」最近網上的風波有沒有影響你的狀態？」
我直視鏡頭：」清者自清。我的專注力只在比賽上。」
回休息室的路上，老李叫住我：」鍾意，溫棉在歐洲的講座今天開始，你知道嗎？」
我愣了一下。完全忘了這回事。」她...提到我了嗎？」
老李表情複雜：」你自己看吧。」
他遞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場直播回放——溫棉站在日內瓦某書店的講台上，身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比離開時瘦了不少。當主持人問到她作品中電競元素的靈感來源時，她平靜地回答：
」我確實認識一些職業選手，但新書與任何人無關。至於網上那些傳言...」她停頓了一下，眼神堅定，」我只想說，鍾意選手是我見過最敬業、最純粹的電子競技運動員。他的職業態度激勵了我，僅此而已。」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我的喉嚨發緊，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沒提那些謠言，也沒提你們的關係。」老李收起手機，」很聰明的處理方式。」
我點點頭，卻說不出話來。溫棉在萬里之外維護我的職業聲譽，卻隻字不提我們之間可能存在的感情。這種克制比任何辯解都讓我心痛。
那天晚上，我點開溫棉的微信對話框，輸入又刪除，反覆多次。最終只發了一句：【講座順利嗎？】
消息如石沉大海。直到三天後，我才收到回覆：【還好。你比賽加油。】
七個字，客氣得像個普通粉絲。我盯著屏幕，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曾經無話不談的我們，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訓練室的窗外，夏末的暴雨傾盆而下。我戴上溫棉送的那副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卻依然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沉重、清晰，帶著無處宣洩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