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的法律圖書館，沈雅面前攤開的《電子競技行業法規彙編》第三十七頁被她用紅筆戳出了一個小洞。她揉了揉太陽穴，咖啡杯早已見底，杯底殘留的咖啡漬形成一個模糊的月牙形。
手機震動起來，久酷的消息頂著個傻笑的柴犬頭像跳出來：「律師姐姐，基地門禁了，你辦公室能收留流浪選手嗎？」
沈雅正要回復，下一條消息緊接著到來：「帶了小龍蝦和你看比賽時盯了三分鐘的草莓蛋糕。」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上周觀摩訓練賽後，她確實在便利店冷藏櫃前多停留了一會兒——這人是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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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被輕輕叩響。久酷趴在窗外，左手提著食品袋，右手晃著個U盤。他衛衣帽子沾著夜露，發梢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像個翻牆逃課的高中生。
」指紋鎖用我的生日。」沈雅打開窗，冷風挾著雨前潮濕的氣息湧進來。
久酷眼睛一亮：」1995年3月21日？白羊座？怪不得你打遊戲喜歡——」
」是門禁密碼。」沈雅面無表情地指向電子鎖，」0921，刑事訴訟法修訂案通過日期。」
久酷的笑容僵在臉上。他低頭輸入密碼時，沈雅看見他後頸有一小塊未擦淨的螢光粉——那是比賽時用的戰術貼紙殘留物。
小龍蝦的麻辣香氣很快占領了整個辦公室。久酷變魔術般掏出兩雙筷子：」消毒濕巾擦過了。」他推過蛋糕盒，」糖分減半，奶油換成了酸奶酪。」
沈雅拆餐具的手頓了頓。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自己的乳糖不耐受。
」你直播時說過。」久酷仿佛會讀心術，正用筷子靈巧地剝蝦，」去年七夕特輯，你吐槽律所送的巧克力蛋糕。」
沈雅突然想起那期直播滿屏的」LegalHigh好兇」彈幕。她垂下眼睛，把蝦肉蘸滿湯汁：」U盤裡是什麼？」
久酷咽下食物，表情突然認真：」周總私下接觸其他輔助選手的證據。」他調出幾段錄音，」這是上個月，這是上周，還有昨天——他承諾首發位給廣州TTG的替補輔助。」
電腦藍光映著沈雅鏡片後的眼睛，像深潭裡落進兩粒星子。她快速瀏覽文件時，久酷注意到她左耳垂有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孔——曾經打過耳洞的痕跡。
」這些足夠構成惡意違約。」沈雅的聲音像淬火的鋼，」但我們需要更多關於財務造假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久酷不知何時繞到她身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這個文件夾里還有。」他的呼吸掃過她耳尖，」VZG的訓練賽錄像我也重新分析了，他們打野有個致命習慣...」
沈雅突然抓住他手腕。護腕下的繃帶有些潮濕，她皺眉：」傷口裂開了？」
」訓練時蹭的。」久酷想抽回手，卻被她強硬地拉到燈光下。沈雅拆開護腕的動作像個熟練的戰地醫生，露出下面滲血的紗布。
辦公室一時只剩下撕膠帶的聲音。沈雅從抽屜取出醫藥箱時，久酷看見裡面整齊排列著各種電競護具——手腕固定帶、指關節凝膠貼，甚至還有一盒職業選手專用的防汗指套。
」你早就準備...」久酷的話被碘伏的刺痛打斷。
沈雅棉簽壓在他掌緣一道陳年疤痕上：」這是KSG時期留下的。」她聲音很輕，」2019年春季賽，你帶著高燒打滿BO5，賽後輸液時扯掉了針頭。」
久酷怔住了。那場比賽後他獨自在急診室躺到凌晨，連隊友都不知道細節。
」我父親看了直播。」沈雅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他說...那個叫久酷的孩子，眼裡有火。」
夜雨終於落下來，敲打著百葉窗。久酷看著沈雅發頂的旋，突然說：」下周開庭，我來作證吧。」
沈雅纏繃帶的手一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知道。」久酷用沒受傷的手點開手機，屏保是張模糊的合影——Hero時期青澀的他和現已退役的隊友們，」當年我們五個人擠在八平米宿舍，約定過誰被欺負了其他人必須出頭。」他笑了笑，」現在戰隊就是我的新宿舍。」
沈雅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她想起資料里那些條款——如果久酷公開站隊，周總很可能以」損害俱樂部聲譽」為由啟動天價違約金條款。
」我有更好的方案。」她打開戰術板，磁吸棋子啪嗒啪嗒落在上面，」你看，周總就像這個藍buff...」
久酷看著她用紅色馬克筆畫出進攻路線，突然笑了：」沈雅，你知不知道你解說戰術時會不自覺地踮左腳？」
沈雅僵在原地。久酷模仿著她的小動作，連身體前傾的角度都一模一樣：」還有推眼鏡用中指，思考時咬右下唇...」
」王滔。」沈雅連名帶姓地叫他，耳根卻紅了，」我在教你打贏官司。」
」我在學啊。」久酷無辜地眨眼，卻把棋子重新排列，」不過如果從這裡切入...」他的小指擦過沈雅手背，像片燙傷的雪花。
雨聲漸密時，他們發現戰術板上不知不覺畫滿了愛心。草莓蛋糕的奶油沾在沈雅嘴角，久酷伸手去擦，指尖停留的時間比必要長了零點五秒。
」開庭前...」久酷的聲音有些啞，」能再陪我練次張良嗎？」
沈雅摘下眼鏡擦拭，久酷第一次看清她完整的臉。沒有鏡片阻擋的眼睛像兩泓清潭，倒映著窗外搖晃的樹影和他怔忡的表情。
」現在？」她問。
久酷已經連好手機投屏。遊戲加載界面上，他的ID」長沙滔搏.久酷」旁邊，是沈雅剛登錄的」LegalHigh」。
」賭什麼？」沈雅活動手指，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久酷把草莓蛋糕推到她面前：」我贏了，你就用這個表情去開庭。」他調出張沈雅在法庭上皺眉的照片。
」如果我贏了呢？」
」那就...」久酷湊近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沈雅猛地後仰，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她通紅著臉抓起抱枕砸過去，久酷大笑著接住，傷口滲出的血在紗布上洇開一朵小花。
遊戲開始的音效響起，雨聲、法律文書和未完成的訴訟策略都被暫時遺忘。在虛擬的王者峽谷里，LegalHigh的貂蟬與久酷的張良配合得天衣無縫，就像他們本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