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酷把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凌晨三點的訓練室里，藍光映著他眼下的青黑。沈雅發來的合同批註密密麻麻，像一群螞蟻爬滿了文檔邊緣。他揉了揉酸脹的手腕，點開她附帶的攻略視頻。
畫面中的張良走位刁鑽得近乎詭異，每次技能釋放都卡在對方補兵的瞬間。久酷突然按下暫停——這個繞草叢的習慣，和當年血虐職業青訓隊的LegalHigh一模一樣。
」還不睡？」
久酷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沈雅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換成了寬鬆的衛衣，手裡端著杯冒著熱氣的東西。沒有髮膠固定的劉海軟軟地垂下來，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小了一圈。
」律師姐姐半夜查崗？」久酷下意識把疼痛的手腕藏到桌下，」戰隊規定選手必須保證...」
」熱可可。」沈雅把杯子推過來，」含有苯乙胺，能緩解神經疼痛。」她的目光落在久酷僵硬的右肩上，」你從下午六點保持這個姿勢到現在。」
久酷的喉結動了動。甜膩的香氣里，他想起小時候在縣城網吧打比賽，母親也會送來這種廉價速溶飲料。現在杯沿貼著的便簽紙上卻列印著「最佳飲用溫度63℃，糖分含量12%」——很沈雅式的嚴謹。
」明天要和VZG打訓練賽。」久酷轉動著杯子，」周總說如果贏不了，就凍結我們下季度訓練經費。」
沈雅突然抽走他的手機。久酷以為她要沒收，卻見她調出最近十場VZG的比賽錄像，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動：」他們打野30秒必偷豬，輔助喜歡在1分15秒假裝回城。」她放大某個畫面，」看這裡，中單清完線習慣性往左邊牆靠，這是玩貂蟬出身選手的肌肉記憶。」
久酷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研究的？」
」你喝咖啡的時候。」沈雅把手機還給他，」順便說，你右手小指在連續操作4小時後會不自覺地抽搐，建議買個腕部固定器。」
訓練室的掛鍾滴答作響。久酷低頭看著熱可可表面漸漸凝固的薄膜，突然問：」為什麼退圈？當年你要是打職業，現在頂尖中單...」
」和你們明天要用的戰術有關？」沈雅打斷他，聲音又恢復了法庭上的冷硬。但久酷看見她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衛衣抽繩——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上次周總摔茶杯時他也注意到過。
窗外突然划過一道閃電，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沈雅轉身去關窗，久酷卻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沈雅？」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雨聲中傳來極輕的抽泣聲。久酷不知所措地站著，直到看見窗玻璃映出沈雅通紅的眼睛。她右手死死攥著胸口的什麼東西，銀光從指縫間漏出來——那是枚老舊的KPL紀念徽章。
」今天是我父親忌日。」沈雅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曾經是KSG的初代教練。」
久酷的呼吸停滯了一秒。2018年KSG假賽醜聞中自殺的教練沈明，電競圈無人不知的悲劇。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沈雅會對VZG的中單習慣了如指掌——那是她父親最得意的弟子。
」我父親最後那通電話...」沈雅的手帕已經浸透了，」是打給周總的。」
雨更大了，訓練室的燈管滋滋作響。久酷鬼使神差地按下手機錄音暫停鍵——他本來想錄下沈雅的戰術分析。現在那些關於陰謀的猜測在喉嚨里燒得生疼，但他只是輕輕遞過自己的毛巾。
」要聽聽我的秘密嗎？」久酷蹲下來，與坐在窗台的沈雅平視，」去年轉會期，KSG給我的年薪比這裡高30%。」他露出標誌性的酒窩，」我拒絕是因為...他們不許我玩張良。」
沈雅的眼睫毛還掛著水珠，卻」噗嗤」笑出了聲。這個笑容讓她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大學生，而不是法庭上大殺四方的鐵血律師。
」幼稚。」她小聲說，卻接過了毛巾。
久酷晃了晃手機：」現在公平了，我的秘密換你的。」他打開相冊里一張截圖，」去年全明星賽，有個ID叫'LegalHigh'的玩家在觀戰席發了條彈幕——'久酷的張良像在給對面念往生咒'。」
沈雅耳尖突然紅了。她跳下窗台時，衛衣帽子翻起來蓋住了半張臉：」那是...專業分析。」
」是是是，就像你給我的合同批註里夾的那句'公孫離皮膚手感不好建議用原皮'——特別專業。」久酷笑著躲開她砸來的抱枕，突然」嘶」地捂住手腕。
沈雅的表情立刻變了。她抓過久酷的手輕輕按壓某個穴位，指尖涼得像雨後的青石：」尺神經卡壓，至少需要休養兩周。」
」兩周？」久酷搖頭，」後天就是...」
」我知道。」沈雅從包里拿出個黑色護腕，」醫用級，內置磁石和加壓墊。」她低頭幫他戴上的樣子像個專注的機械師，」別告訴周總，否則他會認為你狀態不佳而換人。」
久酷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生薑洗髮水味道。護腕內襯繡著行小字：To LegalHigh's favorite healer（致LegalHigh最愛的治療者）。
」定製的？」久酷心臟突然跳得很快。
沈雅已經走到門口，背影恢復了平日的挺拔：」淘寶批量訂製，滿十件包郵。」
門關上後，久酷發現桌上多了張紙條。上面畫著VZG戰隊每個選手的技能冷卻時間表，角落裡還標註了明天可能的天氣對手機屏幕觸控的影響係數。
雨停了，月光從雲層間漏下來。久酷摩挲著護腕上的繡字，打開電腦開始修改戰術。文檔命名跳出時他停頓了一下，把原本的」VZG應對方案」刪掉，重新輸入：
」給LegalHot的輔助教學」。（輸入法把High自動更正為Hot）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04:27，微信突然彈出消息。沈雅發來一份PDF，封面是《電競選手腕部康復訓練手冊》，署名是」S.Y.&K.T.」——她父親和久酷名字的縮寫。
久酷把護腕貼在下巴上，那裡還殘留著一點雪松的氣息。窗外的樹影在牆上搖晃，像極了沈雅分析戰術時在空中劃出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