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四十五分，長沙滔搏電競基地的會議室已經飄著咖啡香。久酷第三次調整領口，黑色襯衫袖口下若隱若現的腕錶是去年奪冠時贊助商送的，錶盤邊緣刻著他轉型輔助那天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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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哥，你頭髮翹起來了。」小飛憋著笑遞來梳子，」不知道的以為你要去相親。」
久酷拍開他的手，餘光瞥見玻璃門外閃過一抹藏青色。會議室門被推開時，他條件反射般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
沈雅今天換了副銀絲眼鏡，懷裡抱著半尺厚的文件。她身後跟著個抱咖啡箱的年輕助理，紙箱上印著「衣索比亞耶加雪菲」的燙金英文。
」我說過不要咖啡。」沈雅皺眉。
」是、是給我們隊...」久酷的聲音在看到她抽出紅色標記筆時弱了下去。那支筆像手術刀般在文件上劃出痕跡，讓他想起昨天比賽中韓信刺穿水晶的致命一擊。
沈雅將合同第三十二頁推到他面前：」這份補充協議里寫著，你個人直播收益的40%歸俱樂部所有，而行業標準不超過15%。」筆尖點在某個條款上，」為什麼簽字？」
會議室的空調突然變得很吵。久酷摩挲著右手虎口的繭子：」18年冬天，Hero二隊宿舍暖氣壞了。」他笑了笑，」當時覺得能繼續打比賽，怎樣都行。」
沈雅的筆尖頓住了。她摘下眼鏡，久酷這才發現她左眼眼角有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疤。
」王先生，在法律上這叫顯失公平的格式條款。」她聲音依然冷，但筆尖不再那麼咄咄逼人，」你知不知道這些霸王條款里，最危險的是哪條？」
玻璃門突然被撞開。戰隊老闆周總端著紫砂壺進來，金絲眼鏡閃著冷光：」沈律師，久酷只是個選手，具體事務還是和我談。」
久酷看見沈雅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三下——那是職業選手在比賽中提醒隊友」敵人埋伏」的暗號。
」正好。」沈雅忽然切換成標準的社交微笑，從公文包抽出一疊資料，」周總解釋下這份上賽季的財務審計報告？第三頁顯示有筆兩百萬的贊助款變成了'戰隊運營成本'。」她轉向久酷，」而這恰好對應合同第十七條——選手獎金池的計提基數。」
久酷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他去年季後賽獎金比預期少了近半，俱樂部說是」稅務調整」。
周總的紫砂壺」咔」地擱在桌上：」財務的事你不懂...」
」我懂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沈雅推過錄音筆，」順便提醒，私自篡改電競協會備案合同，涉嫌商業欺詐。」
久酷看著沈雅鏡片上反射的冷光，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用張良越塔強殺的時刻——那種精準計算到小數點後的掌控感。他鬼使神差地開口：」周總，上個月您說如果這賽季進不了季後賽...」
」久酷！」周總猛地站起，茶水在桌面漫開一片深色痕跡。
沈雅突然把平板轉向久酷。屏幕上是一段監控錄像：深夜的財務室，有人正在碎紙機前處理文件。右下角日期顯示是三天前——正是他們向沈雅提交訴訟材料的次日。
」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二條，故意毀滅證據要負法律責任。」沈雅的聲音像冰川下的暗流，」我的當事人現在有權重新評估這份合同的效力。」
久酷發現她今天塗了帶細閃的指甲油，在翻頁時像刀刃上的寒光。
會議在劍拔弩張中結束。周總離開前意味深長地看了久酷一眼：」別忘了是誰把你從KSG那個泥潭撈出來的。」
走廊上，沈雅的助理突然小聲問：」酷神，能合影嗎？我大學看你比賽入坑的！」
」當然。」久酷下意識揚起職業笑容，卻在鏡頭對準時感覺肩頭一沉——沈雅把全部文件袋壓在了他身上。
」今晚之前看完這些。」她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重點標紅的部分，關係到能否要回你過去三年被剋扣的直播分成。」
電梯門即將關閉時，久酷突然伸手攔住：」沈律師為什麼接我們這個案子？」他看見電梯鏡面映出自己凌亂的額發，」衡權應該不缺大客戶。」
沈雅按著開門鍵的手指修長蒼白，腕骨突出得像某種精密儀器。久酷注意到她手錶是卡西歐的登山系列——與律所精英形象截然不同的實用主義。
」2019年KPL秋季賽，」她突然說，」你用孫尚香五殺翻盤的那局，我在現場。」電梯門緩緩閉合，」那是我父親去世後，我看的第一場比賽。」
久酷抱著一堆文件站在走廊，鼻尖縈繞著沈雅身上若有若無的雪松香氣。小飛鬼鬼祟祟地湊過來：」怎麼樣？聽說她把周總懟得血壓都高了？」
」她比國服第一法王時期更可怕...」久酷喃喃道，翻開文件第一頁，發現邊角用鉛筆寫著行小字：「第47頁附贈張良counter公孫離的攻略，別告訴隊友」。
他忽然笑出聲，驚飛了窗台上停著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