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當天的晨光像把金粉灑在衡權律師事務所的台階上。沈雅對著電梯裡的鏡子第三次調整領針，金屬表面反射出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昨晚和久酷訓練到凌晨三點，現在太陽穴還在突突跳動。
」沈律師！」助理小跑著遞來平板，」對方臨時提交了新證據，聲稱久酷選手私下接觸其他俱樂部。」
沈雅划動屏幕的手指一頓。照片上久酷和TTG經理站在咖啡廳門口，拍攝日期赫然是上周——她生日那天他聲稱去取蛋糕的時間。
電梯」叮」地停在三樓。沈雅深吸一口氣，把平板塞回助理懷裡：」告訴王滔，無論看到什麼都別出聲。」
法庭門口擠滿了媒體。沈雅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聲響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一瞬。她一眼就看見坐在原告席的久酷——他難得穿了正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護腕邊緣。
」根據補充證據顯示...」周總的代理律師陳銘正在慷慨陳詞，」我方選手存在嚴重違約行為...」
沈雅翻開文件夾的動作比平時重了幾分。紙張嘩啦聲引得久酷抬頭，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他悄悄比了個」張良大招」的手勢，嘴角的酒窩若隱若現。
」反對。」沈雅站起身時，袖口滑出一截銀色手鍊——那是久酷昨天非要給她戴上的」幸運物」，實際是某個遊戲角色的周邊，」證據來源涉嫌侵犯隱私權。」
審判長推了推眼鏡：」請被告律師證明。」
沈雅走向投影儀的步伐像踩著某種節拍。她按下遙控器，屏幕跳出段微信聊天記錄：」照片拍攝於5月21日下午3點17分。而根據氣象局數據，當時該區域正下暴雨。」她放大照片角落，」這位所謂的TTG經理，手裡拿的卻是晴雨傘。」
法庭一陣騷動。沈雅乘勝追擊，調出咖啡廳監控：」更重要的是，當天真正與王先生會面的是這位——」畫面切換到戴鴨舌帽的男子，」前KPL聯盟審計主任，他手裡拿著的正是周總篡改合同的原始文件。」
久酷瞪大眼睛。這些連他都不知道的證據，沈雅是什麼時候收集的？
」反對！」陳銘猛地站起，」這些未經公證的...」
」已經公證。」沈雅從公文包取出藍皮文件，」昨天午夜完成的，正好趕上宵夜。」她餘光看見久酷低頭憋笑的樣子，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半分，」此外，我方申請傳喚新證人。」
當穿著KSG舊隊服的男子走進法庭時，久酷差點碰翻水杯。那是他剛入行時的隊長，三年前因傷退役後就消失在公眾視野。
」2018年冬訓營。」證人聲音沙啞，」周總親口說'要讓那些小崽子知道，離開我他們什麼都不是'。」他指向久酷，」這孩子當時高燒39度還在加訓，就為爭取首發位不被換掉。」
沈雅注意到久酷攥緊的拳頭。她悄悄將一杯水推過去，指尖在杯壁輕敲三下——他們約定的」穩住」暗號。
交叉質詢環節，陳銘突然調轉矛頭：」沈律師與我的當事人是否存在不正當關係？」他播放一段基地監控，」這是原告多次深夜出入被告住所的證據。」
法庭譁然。錄像里久酷抱著宵夜站在沈雅公寓樓下，某個鏡頭甚至捕捉到他抬手擦去她嘴角奶油的動作。
久酷」騰」地站起來，卻被沈雅一個眼神釘在原地。她取下眼鏡慢慢擦拭，這個習慣性動作此刻充滿威懾力。
」陳律師應該慶幸鏡頭沒拍到您當事人辦公室的保險柜。」沈雅的聲音像浸了冰，」那裡有本記錄行賄的黑色帳本，密碼是0921——順便說，這確實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她走向書記員，」申請提交補充證據H組。」
久酷看著沈雅挺直的背影，突然明白她今早為什麼堅持要他戴那條蠢手鍊。金屬掛墜里藏著微型錄音器，現在正記錄著周總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休庭間隙，久酷在洗手間堵住了陳銘。」陳律師認識沈明教練嗎？」他擰開水龍頭，聲音混在流水聲里，」2018年自殺的那位。」
陳銘的領帶突然歪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久酷關上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就是好奇，當年那份證明沈教練參與假賽的鑑定報告，筆跡和您今天提交的證據批註很像。」
判決在夕陽西下時宣布。當審判長念到」解除合同」」賠償金」等字眼時，久酷的目光卻黏在沈雅身上。她摘掉眼鏡揉鼻樑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還有宣讀勝訴時下意識踮起的左腳——每一個細節都比勝利更讓他心跳加速。
」慶功宴！」隊友們湧上來時，久酷趁機拉住沈雅的手腕，」我訂了...」
」等等。」沈雅突然抽回手，從文件堆里抽出個扁盒子遞給他，」回禮。」
盒子裡是塊定製鍵盤，鍵帽上刻著各英雄技能圖標，空格鍵則是張良的Q版圖案。久酷翻到背面，發現刻著「冷酷法律人，溫柔遊戲心」——正是他直播時對沈雅的評價。
」這算表白嗎？」久酷脫口而出。
沈雅正往公文包里塞文件，聞言差點摔了眼鏡：」算...算職業互助。」她慌亂中把鋼筆夾進了文件夾，」下周有場業餘比賽，缺個輔助...」
久酷把鍵盤抱在懷裡，笑得像個搶到buff的打野：」LegalHigh終於承認需要我了？」
夜色漸濃時，他們溜出慶功宴。久酷的摩托車停在後巷，車把上掛著兩個頭盔——印著張良的那個明顯是新的。
」抓緊。」他幫沈雅扣好頭盔，手指在她下巴處多停留了兩秒，」帶你去個地方。」
摩托車穿過城市燈火，最終停在一棟老式公寓前。久酷掏出鑰匙打開頂樓房門，屋內陳設讓沈雅呼吸一滯——整面牆的賽事照片，其中大半是她父親執教時期的KSG戰隊。
」我租下這裡才知道。」久酷輕聲說，」沈教練生前最後通電話，其實是打給我。」
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茶几上的舊手機上。沈雅顫抖著按下播放鍵，沙啞的男聲伴隨著電流雜音：「...久酷，資料在消防櫃第三格...告訴小雅...」
錄音突然被刺耳的剎車聲打斷。沈雅的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久酷從背後環住她，手鍊與護腕的搭扣輕輕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給你留了禮物。」久酷指向陽台。那裡擺著台老式遊戲機，屏幕上定格著《王者榮耀》初代版本——沈明教練的帳號還登錄著，好友列表里唯一的ID是「等小雅長大」。
沈雅蹲下來抱住膝蓋，久酷安靜地坐在她身邊的地板上。夜風掀起窗簾，遠處電子屏正播放著今日勝訴的新聞。他的小指悄悄勾住她的，像遊戲中脆皮英雄終於找到了專屬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