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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你為何不願與我同睡?(師尊師娘篇)

2026-09-20 04:46:52 作者: 月落笑滿河
  真正當上了這野仙,司言筠才知道到底有多累。

  每日天不亮便被錢揚從被窩裡拽起來重新修煉,一日都不能偷懶。

  白日裡要調和嶺南一帶的風雨,鎮風擋災,庇護往來生靈,偶爾還要點化那些快要開智的草木走獸。

  人妖兩族那場爭鬥好不容易落幕,百廢待興,大量流民朝嶺南匯聚,路上饑荒橫行,哀鴻遍野。

  這死人一多,怨魂便生了。 怨聲載道,四面悲鳴,那些無處可去的怨魂便聚成氣候,滋擾生者,攪得四鄰不安。

  他本想叫紀霄那臭小子替他分擔些冤魂之事,誰知這小子腦中根本沒什麼天下蒼生。在青玉峰待不住,每日跟懷玉膩在一處,不是帶著他往山里跑,就是拉著他去雲遊。

  尤其入冬之後,燕懷玉畏寒,身子總是不大爽利,紀霄便早早地帶他去了儋州。

  儋州自幽州一戰後恢復了些生機,氣候也比嶺南暖和,正適合養著。

  司言筠分身乏術,只能帶著紀忘憂和芳五娘兩個小的四處奔波,順便給兩個小傢伙抓幾隻惡鬼補補身子。

  偶爾北邊的戰火眼看便要燒過來,他還得亮亮手段,立界碑、設禁制,警告幾方勢力莫要越界。

  有時晚上忙的晚了,他就睡在山下百姓給他搭的小廟裡,忽然就有些懷念在天上啥都不管的清閒日子。

  宗門這邊,因楚今玄下山去尋紀相司了,易棲池身為玄岳峰大師兄,接替他教起了文史。

  而錢揚雖平日看著最不靠譜,竟也一本正經地接替了燕懷玉的差事,教起了新弟子的晨修與劍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做,忙的不亦樂乎。

  只有玄綽,因青玉峰地勢高,入冬後峰頂便積著雪,白日裡化開一些,夜裡又重新凍上,反反覆覆,愈發冷得厲害。蛇族畏寒又畏熱,只能每日安安靜靜地待在青玉峰上等司言筠回來。

  他曾勸過玄綽跟著紀霄和燕懷玉出去玩玩,躲過這個寒冬。可玄綽說什麼也不去,也不肯下山走走,看看錢揚和易棲池教課,就這麼在青玉峰山頂窩著。

  雖說每日錢揚和易棲池都會來陪他,但司言筠總覺得虧欠了玄綽什麼。


  他也想多陪陪玄綽,可這人間的事總是多如牛毛,忙也忙不完。

  他不回來時,玄綽氣他不常回來,也不常給他捎信。回來後,玄綽又罵他是榆木腦袋,不開竅。

  司言筠每每聽到都摸不著頭腦。他該做的都做了,該違的天命也都違了,哪裡不開竅了?

  但他也不敢問,只當玄綽是在氣他回來得少,於是加倍補償。每次回來,他都要繞到山腳百姓給他立的小廟前,從功德箱裡摸出銀錢,在集上給玄綽買點好吃的好看的。

  ……

  這日,他特意提前忙完了手頭的事務,趁著天剛亮便往回趕。

  山路本就難行,如今又被雪覆著,走到峰頂時天已大亮。

  他已做好被玄綽冷嘲熱諷的準備,輕輕推門進去。

  屋內雖比外頭暖和,但也暖和不到哪裡去。

  司言筠一跨進門檻便察覺出不妥,把新做好的衣物放下,朝內室喊了一聲。

  「玄綽。」

  但屋內安安靜靜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司言筠這下也知道慌了,連忙撩開內室的帘子快步走進去。映入眼帘的榻上沒有人,只有衣物雜亂地堆成一個鼓包。

  他走上前將這些衣物隨意抱起,入手才覺得這重量有些不對,連忙將衣物放回榻上,撥開最上面的衣物一看。

  ——裡面正蜷著一條碧青色的小蛇。

  蛇身細細軟軟,四隻小翼服帖地收著,尾巴尖縮在身下,縮在他的衣物內睡熟了。

  這個認知令司言筠愣在原地,半晌沒動。

  玄綽平日愛乾淨又挑剔,自打跟了他在這嶺南任了職,每日身上都髒兮兮的,身上的泥點多的洗不乾淨,不知被嫌棄了多少回。

  可如今冬藏,玄綽竟拖著他的衣服搭窩。

  他垂下眼,看著那團只能自己窩起取暖的小蛇,心裡說不清滋味。

  蛇族冬日本就不喜嚴寒,青玉峰入了冬便冷得厲害,他忙得腳不沾地,竟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司言筠蹲在榻邊,伸手隔著衣物輕輕拍了拍:「玄綽,醒醒。」


  可那團小蛇依舊紋絲不動,他又叫了一聲,仍舊沒有甦醒的跡象。

  往年到冬日,玄綽雖總是睏倦,卻也從不曾睡得這般沉。

  他伸手探了探,隔著衣料只覺那蛇身涼得厲害。

  司言筠嘆了口氣,決定先把小蛇小心地抱進懷裡,用體溫焐著,起身去把炭火重新點了起來。

  他將那些髒衣服扔到一旁,又從柜子里取了一床乾淨的厚被鋪在榻上,才把玄綽輕輕放了上去。

  見玄綽仍沒什麼反應,司言筠只能去小廚房翻了一通,找到半塊紀霄臨走前剩下的老薑,笨手笨腳地煮了碗薑湯,端著往屋內走去。

  玄綽還是方才他離開前的樣子,小小一團蜷縮在被衾內。

  司言筠端著那碗薑湯坐回床邊,低頭看了看碗裡,白水上漂著幾片切得厚薄不一的姜塊,賣相極差,連他自己看了都直搖頭。

  可如今也沒其他辦法,只能將碗擱下,抬手聚起一團金光送入玄綽額間,將人強硬喚醒。

  玄綽這才迷迷糊糊地動了動,四隻小翼顫了顫,隨即小蛇頭也晃了晃,兩顆碧色的小圓眼慢慢聚焦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

  待看清眼前人到底是誰後,他的目光又帶了幾分惱意,將頭往旁邊一撇,不願理他。

  司言筠自知理虧,將薑湯端到近前,試探著問道:「喝點嗎?」

  玄綽本想說不想喝,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那碗賣相極差的東西上,忽然頓了一下。

  「你做的?」

  司言筠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你是如何得知?」

  「除了你,這世上誰還能做出這等丑東西?」玄綽話音落下,榻上那條碧青小蛇便在一層極淡的流光中緩緩化為人形。

  流光散盡後,人已側臥在榻上,被衾半遮半掩地搭在身上,小腿從被下露出,交疊在一起。墨發在枕上散開,髮絲睡得微微蓬亂。

  他微微支起身,斜睨著司言筠,語氣不爽:「本尊這輩子唯一看上的丑東西,也就只有你。」

  「…………」

  司言筠一噎,本想據理力爭一下自己並不算很醜吧,但目光落到玄綽那張艷光逼人、冷香寒萼的臉上,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與這位比較,他這話的確沒什麼信服力,反倒還有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感覺。

  於是他將薑湯放在床邊的矮案上,起身拽過另一床被衾,蓋在玄綽露出的小腿上,嘴裡低聲念叨:「冷成這樣還不知蓋上,看來還是凍得不夠狠。」

  指尖在掖被角時不經意擦過了玄綽的小腿。那片皮膚觸手涼滑,像是上好的冷玉,冰肌玉骨這詞仿佛就是為他所生。

  司言筠頃刻間頓住,目光順著被衾下仍然影影綽綽透出輪廓的細瘦腰肢向上滑動。玄綽生得極白,光亮下近乎透光,還泛著微微的潤澤。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麼了,竟無端覺得喉嚨有些緊,心緒莫名地亂了一拍。

  「本尊就是冷血,就算蓋上也不會回溫。」

  玄綽被這問題問的不滿,懶散地移過去,伸手舀起一勺薑湯送入口中。

  湯一入口,臉上的表情瞬間一僵,猛地別過頭去,捂住嘴低聲罵道,「你不知本尊怕燙嗎?」

  司言筠被他這一聲罵才回了神,面色一緊,連忙在榻邊坐下,伸手捏住玄綽的下頜將他的臉轉過來。

  「喝之前怎麼不多留神?為何不吐出來?」

  玄綽的下巴被捏的有些疼,正想罵他,司言筠卻已掰開他的嘴,低頭湊過去看。

  唇舌兩側被燙得微微發紅,映著他那張過分穠麗的臉,竟多出幾分活色生香的艷色。

  司言筠面色沉了沉,伸手用手背貼了貼那碗薑湯,覺得這溫度對他而言還有些涼。

  他忽然發覺自己根本摸不准玄綽適宜的溫度。

  蛇族畏寒又怕燙,溫度稍高些便會燙傷,而他向來只顧著自己,對這些從沒留心過。

  他的手指還托在玄綽下巴上,回過神來後慢慢鬆開:「對不起,之後我注意。」

  玄綽抬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下巴,心裡覺得有些莫名。

  司言筠向來我行我素,遇事便插科打諢,何時在意這些了?

  但他此刻仍有些懨懨的,神色倦怠,沒什麼力氣去追問他到底怎麼了,只低聲說:「無事,放那兒吧,等會涼些了再喝。」

  「好。」司言筠應聲,又替他把被角掖了掖,起身道,「你先歇著吧。」

  玄綽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裳。司言筠回過頭,有些疑惑問:「還有事?」

  玄綽一聽,不知為何更生氣了,狠狠甩開他:「本尊與你現在的關係,難道沒事便不能叫你?」

  「能能能,是我失言。」司言筠放軟了語氣。

  玄綽盯著他,臉上卻莫名其妙地紅了起來,將臉別向一邊,聲音悶悶的:「本尊與你什麼關係?」

  司言筠這下是真的不明所以了,認真地想了想,試探著問:「……道侶?」

  「你也知道是道侶!」玄綽非但沒有消氣,反而面上更惱了。

  若非司言筠知道蛇族不可能發熱,都要以為他這是染上了風寒。

  他一雙碧色圓瞳瞬間收成豎瞳,聲音委屈又幽怨,似是不理解:「即是如此,為何自從到了這青玉峰,你夜夜與本尊分開歇息?為何還要兩張榻?難道你寧可在外室打地鋪,也不願與本尊同睡?」

  司言筠忽地愣住:「你要我與你一起睡?」

  「那不然呢!」玄綽徹底生了氣,自暴自棄地喊了出來,「往日在魔域,你都與本尊同睡,為何現在反而不行?」

  他是蛇族,本就需要溫熱的環境,體溫會隨周遭變化。

  若此時司言筠能在自己身邊,再加他那一身光靈根,自然比這些被衾床鋪管用得多。

  從前在魔域,他總用尾巴纏上司言筠的腿,藉此把人留在自己身邊。魔宮陰寒,在地上睡久了恐會魔氣入體,他便以只有一張床榻為由將司言筠留下,司言筠也從沒這樣抗拒過。

  可如今回了青玉峰,這樣的藉口反而不管用了。

  司言筠被這一連串的質問砸得發懵,嘴比腦子快:「我不是怕你嫌我髒嗎。你整日將嫌我髒掛在嘴邊,我哪敢往你跟前湊。」

  玄綽一口氣堵在胸口,簡直要被他氣死。

  繞來繞去,竟還是因為這個。

  他轉過頭,把臉埋進被子裡,恨恨道:「本尊若真嫌你,在魔域便不會——」

  話到一半,又礙於面子實在不肯解釋,又生生咽了回去。他閉了閉眼,只悶聲道:「算了。你愛上來便上來,不上來便罷。」

  ……上?

  司言筠忽然又想起方才露在被衾外的那截像剛剝皮的嫩藕似得小腿,臉上也沒來由地有些發熱。

  他這人向來只有一張嘴厲害,其實從未接觸過那些事,真到了這種關頭,反倒有些發懵。

  剛想再問一句玄綽的意思,卻見對方已經翻過身去,只留給他一個氣鼓鼓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只能木木地開口:「那……那我先去沐浴了。你歇一會兒,我一會兒就回。」

  玄綽不願理他,只把被子又扯得緊些。

  待聽到門扉輕響,他才從被衾里探出一點頭來,端起那碗已經溫下來的薑湯,仰頭一口飲盡,又憤然將碗重重放回案几上,重新倒進被褥里,抬腿踹了踹身上那床司言筠給他蓋上的被子。

  明明他們已經是道侶了,可司言筠只給了他一個名分,從不肯給他半點實質。

  夜夜分寢,他睡內室,司言筠便睡外室,中間隔著好遠,連點溫度都汲取不到。

  他躺在榻上不由得開始想,自己到底是哪裡不好?

  難道司言筠從未將他當做道侶,只是礙於那日的情分或是覺得他可憐才應下的這層關係?

  可當初在魔域不是這樣的,司言筠也會由著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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