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峰自司言筠接手以來，便一直被外人私下戲稱為荒山。
峰內門下弟子素來不多，比不得別峰的熱鬧鼎盛。
白石真人在時，因是醫修，山上好歹還種了各種各樣的藥草，到了司言筠手裡，這滿山便只剩下成片的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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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都說他喜竹，所以一直稱他為寒竹真人。
實際上，他倒不是他喜竹，只是竹子這玩意兒命硬，不用打理也能瘋長，最省心不過。
而燕懷玉更不是有那等高雅情操的人，在這峰上住了十幾年，也才在今年開春新添了一棵桂花樹。
若叫旁人知曉他種這棵樹的本意，怕是要驚掉下巴。
不為賞花，不為風雅，只因想吃桂花蜜。
就等著秋日花開時，紀霄回來親手給他做。
因兩人性子各有各的古怪，於是青玉峰的子弟便越來越少，多年來一直就是一張小石桌、幾個石凳便綽綽有餘。
所以如今這一下多出這麼多，實在不夠用。
六人兩魂硬是用靈力拼湊，連茶杯都拿來盛了湯才勉強夠用，雖什麼都缺，卻吃的格外熱鬧甜蜜。
錢揚干下一碗酒，豪氣干雲喊道：「師祖，師祖母，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來的啊？」
司言筠一口酒差點噴出來，方向不偏不倚正對著對面的燕懷玉。
燕懷玉面色不虞，紀霄察覺到，黑著臉跟自家老婆換了個位置，咬牙切齒道：「你注意點衛生成不成？」
「就是！」芳五娘飄在紀忘憂身側，也跟著脆生生地開口，「阿娘，師祖母，你們離開這麼久，爹爹可盼著你們呢。」
司言筠反應了好久，才總算弄明白這聲「阿娘、爹爹」到底叫的是誰，差點又一次噴紀霄臉上。
燕懷玉早就聽習慣了，也不知這稱呼哪裡好笑。
紀霄看著眼前這個出落得越發靈秀水靈的小姑娘，內心無奈。
這小丫頭怎麼長大了還是這樣？
玄綽一聽燕懷玉想自己，臉色頓時好了不少。
他雖覺得這人族之間的稱呼古怪得很，什麼師祖師祖母的，亂七八糟，卻沒有深究。
他放下筷子，平淡道：「我當初魔氣被封，無法復生，本以為必死無疑。至於之後的事，我便不得而知了。」
燕懷玉轉頭看向紀霄。這一年來，他常常夢見紀霄在他懷中死去的樣子。
每次到司言筠抬手將他打暈時便猛然驚醒，夢境戛然而止，醒來甚至分不清身處何地。
到後來，他寧願打坐到天明，也不敢再閉眼。
期間他找邊千俞和江麒仔細問過當年幽州之事，卻還是想不通司言筠為何要那般對待玄綽，紀霄又為何會主動將玄綽拉入鬼空間。
那些平日深藏的因果線像怎麼也理不清，纏了他整整一年。
但紀霄對自己如何復生的也不太清楚。
那段時間，他的意識總是浮浮沉沉，耳邊時常響起司言筠的聲音和一聲聲震耳欲聾的雷聲，就這麼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醒著的時間寥寥無幾，幾乎每日都在昏睡於混沌之間度過。
直到前不久，他才感到自己的魂魄抽離，又緩緩進入了另一具軀體。
就在他徹底離開的前一秒，腦海深處叮咚一聲，熟悉的電子音冷冰冰地響起。
【檢測到宿主已完美完成所有關鍵生存點，綜合評價：究極苟·挺身而出的苟王，獲得永久性獎勵。】
還沒來及多問幾句，那聲音便乾脆利落的下了線，睜眼便見司言筠那張欠揍的臉正探究地盯著他看。
司言筠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特別是錢揚和芳五娘的眼神格外幽怨，似是在怪他當初封鎖了玄綽的魔氣，又帶著紀霄消失了一整年，連個口信都不曾捎回來。
他放下筷子，被滿桌的目光盯得如芒在背，忍不住嘆了口氣，側頭看向玄綽，話語倒是坦誠：
「其實我畫那請神符，從一開始就是要給紀霄的。我以為我說得夠清楚了，卻不料他還是給了懷玉。」
玄綽端起手旁的茶盞，垂眸看著水面自己的倒影，面色淡然：
「我知道，你的計劃里從一開始便沒有我。你篤定我不會傷燕懷玉，而我的修為不如你。若不是紀霄從中打亂，你當初根本不會同我說這麼多。」
司言筠的目光閃爍，卻沒有否認。
但這一態度可給錢揚氣壞了，當初他即便知道玄綽就是魔尊，也從未對這人有過半分的畏懼。
他始終記得那個傳他短匕招式、心法要訣的沈長老，那份恩情比什麼三族恩怨都更重。
「師祖，這我可就要說說了，您簡直太不仁義了！」
他把筷子猛地拍在桌上，義憤填膺道，「師祖母又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憑什麼這人族的太平就要靠犧牲魔族來換？」
「您看著通情達理，這事上怎麼就看不明白呢。是，魔族裡是有無惡不作的，可人族裡難道就沒這種人嗎？魔族都死光了，這修真界就真的太平了嗎？」
燕懷玉讚賞地看向錢揚，他與錢揚所想相同。
這世上從來沒有哪一族該被徹底抹去，也從來沒有哪一族的存亡該成為另一族太平的代價。
玄綽唇角微勾，心底化開一股暖意。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遭有人擋在他身前，說魔族不該死，他更不該死。
————
小劇場：
Q：對對方的第一印象是？
紀霄（舉手搶答）：我老婆！是我命中注定的愛人！
燕懷玉（別開眼，不想再看）：……登徒子。
紀霄（委屈）：人家只是一見鍾情嘛……༼༎ຶᴗ༎ຶ༽
錢揚：確認不是見色起意？
紀霄：放！我對我老婆的真心天地可鑑！要沒我老婆，誰愛看你寫的那本破小說！
誰准你過來了？給我滾回隔壁去！
——
錢揚：風光霽月、不染塵埃的宗門大師兄。
易棲池：聰明、從容，早在宗門大比時，我便注意到了師弟。
錢揚（眼睛一亮）：所以師兄是承認喜歡我早在那次意外之前？
易棲池（臉紅）：只是欣賞……
——
玄綽：卑鄙的人族。
司言筠：未長大的小蛇。
玄綽：你說什麼？
司言筠（從善如流）：我是說——您是威震四海、恩澤八方、上感天心、下服萬民，血脈尊貴、八荒俯首的魔尊大人。
玄綽（滿意輕哼）：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