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懷裡的硬碟硌在兩人中間，商泊硯伸手接過去，放到了自己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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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棲白沒動，額頭仍抵著他的肩。
車廂里很安靜，司機將前後隔板升了起來。她今天繃了一整天，直到聞見商泊硯身上熟悉的氣息，才覺得腦子裡那些郵件、署名和下載記錄終於停了下來。
商泊硯低頭看她：「三明治不吃了？」
「吃不下。」
「剛才還說不餓。」
「現在更不餓了。」
她聲音悶在他肩側，聽著有些含糊。商泊硯沒有再催，也沒有把她推開，只將紙袋折好放在旁邊。
手機響起來時，聞棲白閉著眼摸了半天，商泊硯先一步從座椅上拿起，遞到她手邊。
是許工。
「記錄本找到了。」電話接通後，他明顯鬆了口氣，「小唐昨晚整理會議室時拿錯了。她的本子和你的一樣，回家以後直接塞進包里，剛才才發現。人已經送回事務所了，裡面的東西沒動。」
聞棲白坐直了一些：「確定是我的？」
「陳姨補寫的那一頁還在。技術那邊也把郵件和文件版本都封存了，明天周老師會開會處理。你今晚先回去休息。」
她掛掉電話，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找到了？」商泊硯問。
「同事拿錯了。」
聞棲白把手機放下，過了一會兒，又重新靠回他肩上。
商泊硯側頭看她：「已經沒事了。」
「我知道。」
「那還靠著？」
她閉著眼，語氣很輕：「剛才靠得挺舒服的。」
商泊硯沒有說話。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讓開，便安心將身體的重量放過去一點。她並沒有抱他，手規矩地放在自己膝上，只是臉貼著他的肩。
車經過一段不平的路面，硬碟在商泊硯腿上輕輕滑動。他用手按住，又把聞棲白那側的安全帶拉平，免得邊緣勒到她的手臂。
「商泊硯。」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樓下等我？」
「沒多久。」
「我八點多給你發的消息，現在快十一點了。」
「中間處理了工作。」
聞棲白睜開眼，看了看他仍放在膝上的硬碟。剛才她下樓時，他的電腦已經合上，車裡也沒有開會的痕跡。
她沒有拆穿，只把臉重新貼回去：「那也謝謝你。」
商泊硯垂眸看著她發頂，片刻後移開視線。
「下次有事先吃飯。」
「你也一樣。」
「別扯到我身上。」
「你胃剛好。」
聞棲白坐直，從紙袋裡重新拿出三明治，拆開以後只咬了一小口。她看見商泊硯晚上也沒有吃東西，將剩下的一半遞到他面前。
「你吃嗎？」
「不吃。」
她沒有勸，自己慢慢吃完，又喝了幾口牛奶。商泊硯把硬碟放回她包里，拉好拉鏈，動作自然得像已經替她收拾過很多次東西。
到瀾山時，聞棲白已經有些困了。
商泊硯先下車，她跟在後面，走上台階時腳下踩空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將人穩穩帶回自己身側。
聞棲白沒有馬上站開。
她抬頭看他，手還搭在他的手臂上：「我今天能抱你一下嗎？」
商泊硯扶著她的手鬆開：「不能。」
拒絕得很乾脆。
聞棲白眼裡的期待淡了一點，卻沒有勉強。她往後退開半步，跟著他進門。
管家迎上來接過硬碟和文件。聞棲白走到樓梯口，回頭發現商泊硯還站在玄關，正在交代廚房明早準備清淡些的早餐。
她在原地等他。
商泊硯走近後問：「怎麼不上去？」
「一起。」
他沒有回應，從她身邊走過。聞棲白便跟在他身側，兩個人的腳步一前一後落在樓梯上。
主臥門開著。
商泊硯沒有去書房，將手機放到床頭，進衣帽間換了家居服。聞棲白洗漱出來時，他已經靠在床頭看文件，臉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心裡那點失落很快散了。
「你今晚睡這裡？」
商泊硯沒有抬頭：「最近一直睡這裡。」
「我怕你剛才不讓我抱，晚上也不想看見我。」
他翻過一頁：「這兩件事沒有關係。」
聞棲白沒有追問哪裡沒有關係。她掀開被子躺到左邊，起初還老老實實貼著自己的枕頭，過了一會兒，身體便慢慢往中間挪了一點。
商泊硯放下文件：「睡過去。」
「我沒有碰你。」
「床這麼大。」
「離太遠了，說話聽不清。」
「睡覺不需要說話。」
聞棲白安靜下來，果然沒有再往前。她側身面對著他，閉上眼沒多久，又重新睜開。
「明天周老師應該會恢復我的權限。」
「嗯。」
「署名也會重新定。」
「嗯。」
「你都不問結果？」
「明天就知道了。」
聞棲白看著他：「你不擔心我拿不回來？」
商泊硯終於從文件上抬眼。
「你已經把能留的證據都留了。」他說，「剩下的，擔心也沒用。」
話並不溫柔，卻奇異地讓她安下心來。
聞棲白拉高被子：「那我睡了。」
商泊硯關掉床頭燈。
黑暗裡，兩個人之間仍隔著一段距離。聞棲白閉著眼，手卻從被子裡伸出來，停在床的中線附近。
她沒有去找他，只將掌心朝上放在那裡。
過了很久，身旁都沒有動靜。
聞棲白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手指慢慢蜷起，準備收回來。
商泊硯的手忽然落下來。
沒有十指相扣，只是掌心蓋住了她的手，手指輕輕收攏，將她握住。
聞棲白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不讓抱嗎？」她小聲問。
「這不是抱。」
他的聲音仍舊冷淡。
聞棲白沒再說話，悄悄將手翻過來，手指穿進他的指縫。
商泊硯沒有配合，也沒有抽開。
她握了一會兒，唇角在黑暗裡慢慢彎起來。
「晚安，老公。」
身旁安靜了很久。
久到聞棲白以為他不會回應，快要睡著時，才聽見一聲很低的——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