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泊硯跟著走進主臥，卻沒往床邊去。
他把手機放到靠窗的小桌上，又從衣櫃裡取了件家居服。動作自然得像只是回來拿東西，聞棲白站在床邊看著他，剛升起來的那點高興慢慢落了回去。
「你還去書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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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已經沒事了。」
這句話沒回答她的問題。
商泊硯換好衣服，從床頭拿了藥。聞棲白已經提前倒好溫水，他看了一眼，還是接過去喝了。
她坐在床沿，沒有催他。等他放下水杯，才伸手碰了碰身旁空著的位置。
「今晚睡這裡吧。」
商泊硯抬眼看她：「前幾天是因為醫生讓人看著。」
「我今晚也可以看著。」
「不需要。」
「那就不看。」聞棲白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留出更寬的位置，「你睡你的，我不碰你。」
她說完，又覺得這句話實在沒有多少可信度。前幾晚她先是握著他的手睡了一夜，後來又一點點往床中間挪。商泊硯顯然也想到了，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動。
聞棲白將枕頭擺正：「你可以在中間放個枕頭。」
「聞棲白。」
「嗯。」
「今天在外面說的話，只是為了結束那些問題。」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知道。」
「婚戒也是。」
「知道。」
「不要因為這些，覺得事情變了。」
商泊硯把話說得很清楚，連一點誤會的餘地都沒有留。
聞棲白低頭看著被自己按出褶皺的枕角，過了一會兒才點頭：「我沒覺得你不想離婚了。」
商泊硯沒有接話。
「我只是覺得，你今天願意來接我，願意在別人面前承認我是你太太。」她抬頭看他，「我可以高興一下。」
她沒有追著問那句話有幾分真，也沒有再讓他給出承諾。
商泊硯看了她片刻，走到床的另一側，把被子掀開。
聞棲白眼睛亮了一下，很快低頭去拿自己的睡衣，怕看得太明顯，他又臨時改主意。
等她從浴室出來，商泊硯已經躺下了。
他睡在右側，床中間沒有放枕頭，兩個人之間卻隔著很寬的距離。聞棲白關掉主燈，只留下自己這一側的床頭燈。
她躺進去以後，先規矩地貼著床沿。
商泊硯背對著她，像是已經睡了。
聞棲白看著他的後背，忍了幾分鐘，還是輕聲叫他：「商泊硯。」
「睡覺。」
「你還沒說晚安。」
他沒有回應。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自己說：「晚安。」
她關掉床頭燈，房間徹底暗下來。
夜裡很安靜，偶爾能聽見窗外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聞棲白起初還在想白天直播的事，後來困意上來，呼吸漸漸平穩。
睡到後半夜，她又夢見了南川里。
這一次沒有坍塌的聲音。周圍安靜得可怕，她站在一片廢墟里，怎麼找都找不到商泊硯。她喊他的名字，沒有人回答，只有一枚沾著血的婚戒落在碎石中間。
聞棲白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沒有光，她一時分不清自己在哪裡，伸手便往旁邊摸。指尖碰到溫熱的手臂時，她才重新喘過氣。
商泊硯被她驚醒，抬手打開床頭燈。
「怎麼了？」
聞棲白沒有回答，手指還抓著他的胳膊。她臉色很白，額角全是汗，眼神卻一直落在他臉上。
商泊硯看了她一會兒：「做夢了？」
她點頭。
「夢見什麼？」
聞棲白張了張嘴，最後只說：「找不到你。」
商泊硯的神色淡了些：「我就在這兒。」
她仍沒有鬆開。
他低頭看著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先放開。」
聞棲白手指動了一下，卻沒有真的收回去。
「再等一會兒。」她聲音很輕，「我還沒緩過來。」
商泊硯沉默片刻，重新關掉床頭燈。
黑暗裡，聞棲白仍握著他的手臂。過了一會兒，她慢慢往前挪了些，額頭碰到他的肩膀。
商泊硯身體繃緊：「聞棲白。」
「我知道。」
她停在那裡，沒有繼續靠近。
「讓我靠一下。」她閉著眼，「這樣就行。」
商泊硯沒有說話。
兩個人之間原本隔著的距離縮短了一半，她的額頭抵在他肩側，手指仍抓著他的袖子。過了很久，她的呼吸才重新安穩下來。
商泊硯卻沒有睡著。
聞棲白睡熟後，手指漸漸鬆開，身體也往旁邊滑了一點。他抬手扶住她的肩，沒有讓她撞到床沿。
指尖碰到她頸側的汗，他停了一下，隨後將她的枕頭往中間拉了些。
聞棲白在睡夢裡動了動，臉貼進枕頭，手卻重新摸索過來，抓住了他的手。
這一次，商泊硯沒有抽開。
第二天早上，聞棲白醒來時，兩個人仍睡在各自的一邊。
中間的距離重新拉開了，仿佛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商泊硯已經換好衣服，正站在衣櫃前扣腕錶。
她撐著床坐起來，看見自己的枕頭比昨晚向中間移了不少。
「我昨晚是不是又吵到你了？」
「嗯。」
聞棲白看著他：「我還做了什麼？」
「抓著人不放。」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你怎麼不叫醒我？」
商泊硯扣好錶帶：「叫了。」
「我沒醒？」
「沒有。」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聞棲白掀開被子追到門邊：「商泊硯。」
他停下腳步。
「那你昨晚留下了嗎？」
「什麼？」
聞棲白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手。」
商泊硯神色不變：「你抓得太緊。」
「哦。」
她點了點頭，嘴角卻一點點彎起來。
商泊硯沒有再看她，轉身下樓。聞棲白站在門口，看見他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還在。
床上的兩個枕頭仍舊隔著一段距離。
她的那一個，卻已經越過了床的中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