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道車在鏽蝕的鐵軌上發出均勻的嘎吱聲，每搖一圈搖杆，車身就向前推進一段，枕木在車輪下以固定的節奏向後退去。兩側的谷地在午後的陽光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褐色，風聲從車身兩側滑過，帶著枯草和鐵鏽的氣味。
張大彪的手正按在冰涼的鐵製搖杆上，一下一下地搖著。虎子在他對面，兩人保持著一個默契的節奏，交替發力，讓車身穩定地向前移動。這段路比上一段平坦一些，枕木的間距更均勻，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的震動也更有規律。
就在這時，前方的谷地忽然開闊起來。鐵軌在一處平緩的轉彎後進入了一片更寬闊的谷地，兩側的崖壁退遠了，視野猛地拉大。在谷地中心，鐵軌旁邊有一片被碎石覆蓋的平坦區域。那片碎石堆的分布不太自然，邊緣整齊，像是被有意平整過的，上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塵土和落葉。而在碎石堆的邊緣，露出了一角鐵灰色的金屬。
張大彪放慢了搖杆的速度，軌道車緩緩停住。
「營長，那是什麼？「虎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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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
兩人跳下軌道車，走到那片碎石堆前面。張大彪蹲下來，伸手撥開表面覆蓋的塵土和枯葉，露出的是一隻鐵皮箱的頂蓋。箱蓋沒有上鎖，他用刺刀撬了一下，蓋子發出一聲生澀的嘎吱聲，然後彈開了。
箱子裡裝著幾樣東西。最上面是幾包用油布裹好的密封物資，他捏了一下，裡面是壓縮餅乾和彈藥。下面是一張疊好的地圖，他展開來掃了一眼，標註的是這一帶的地形，上面有幾條用鉛筆畫的虛線。在圖紙的背面，用鋼筆寫了一句話：「前方三里處有一處坍塌的礦區宿舍，有可用物資。「
他把地圖折好放進背包。然後他注意到鐵箱底部還有一樣東西——一支被油布包裹的步槍，他拿起來掂了一下，卸下彈匣檢查，彈匣空的，但槍機正常，槍管內部的膛線完好。
這時候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腳步聲。是發動機的聲音，從谷地西北方向的入口處傳進來——低沉、粗糲，像是某種履帶式車輛在碎石地面上碾過的聲響。他在趙家峪聽過日軍裝甲車的聲音，頻率更低，節奏更穩。但這一次的聲音更密集，像是有多輛車在同時移動。
他的腦海里，系統提示音清晰而適時地亮了起來。
【叮——檢測到目標單位：日軍運輸車隊。】
【編成：九五式輕裝甲車×1（護衛），卡車×2，步兵約三十人。】
【方向：西北—東南，正沿谷地邊緣公路移動。預計抵達本區域時間：約一刻鐘。】
【當前可兌換：鐵拳30反坦克火箭筒×3。單發，有效射程三十至六十丈。可擊穿日軍現役輕裝甲車正面裝甲。】
一刻鐘。十五分鐘。
張大彪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鐵軌在這片谷地中段略微凸起，比兩側地面高出約一丈，形成一道天然的坡面。坡面上覆蓋著碎石和低矮的灌木，有幾個凹陷處可以作為射擊掩體。而谷地西北方向入口處有一段彎道，車隊從那個方向進入谷地後，必須減速轉彎，屆時裝甲車會暴露在坡面的正前方。
「虎子，「他壓低聲音，「西北方向，有車隊過來。一輛裝甲車打頭，後面跟著兩輛卡車，還有步兵。你去找個位置架槍，把步兵壓住就行，裝甲車交給我。「
「明白。「
虎子二話不說，拎著MP40向谷地東側一處灌木叢後移動，很快就位，槍口指向谷地入口的方向。
張大彪從鐵箱邊起身，確認了兌換選項後，提取了第一具鐵拳。筒身粗短，握柄處的防滑紋路手感清晰，尾部有一層可摺疊的擋焰片。他在坡面上選了一個凹陷處，伏低身體，把鐵拳架在一塊較為平坦的岩石上，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谷地入口的彎道外側。
他等了一小會兒。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然後第一輛車的車頭出現在谷地入口的彎道處——是一輛九五式輕裝甲車，車頂的機槍塔朝向正前方，車身塗著深灰色的迷彩，履帶碾過碎石時發出一種特有的咔嗒聲。
裝甲車後面跟著兩輛卡車，卡車的車廂上覆蓋著帆布，帆布下面能看出貨物的輪廓。
車隊正在進入谷地。裝甲車率先駛過彎道，車體正對著坡面的方向，暴露出來的側面裝甲面積足以讓十字線準確鎖定。
張大彪沒有猶豫。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呼吸，扣下了扳機。
火箭彈的發射聲響並不大，尾焰極短，在那道坡面的凹陷處一閃即滅。彈頭以近乎水平的彈道越過那段距離，精準地擊中了裝甲車側面車體與車體焊接的結合部。金屬射流穿透薄裝甲的聲響在空曠的谷地中並不響亮，像是一塊厚布被快速撕開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被壓縮過的爆破悶響，車體內部發生了彈藥殉爆，從觀察窗縫隙里噴出白煙，炮塔的艙蓋被氣浪掀開。
裝甲車停住了，但後續的卡車仍在行駛。第二輛卡車的司機似乎沒有立即察覺到前方發生了什麼，仍在彎道處減速轉彎。虎子的MP40在側翼響了，短點射把副駕駛座上的軍官壓制下去，子彈擊碎了擋風玻璃。
張大彪沒有停。他把第一具鐵拳放在腳邊，從系統空間提取了第二具鐵拳。第二發火箭彈越過那輛被點燃的裝甲車殘骸，精確擊中第一輛卡車的發動機艙，一聲更沉重的爆炸聲響起，卡車駕駛室被高溫彈體貫穿，瞬間凹陷變形。第二輛卡車終於剎住了，車頭偏移的慣性讓車身橫在路面上，擋住了後續步兵的前進方向。
張大彪沒有打第三發。他端起Kar98k，拉動槍機，透過瞄準鏡鎖定了第二輛卡車駕駛室里正在推門下車的身影——一個戴軍官帽的人。他扣下扳機，那人翻身栽倒。緊接著，第三聲——在駕駛室里摸索的司機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停住了。
「撤！「他在坡面上喊了一聲。
虎子的MP40已經從灌木叢後撤出，蹲在坡面與碎石坡交界處的掩護位置。他檢查了一下彈匣，確認剩餘彈藥足夠支撐後撤路線上的壓制射擊。張大彪把那兩具用過的鐵拳發射筒收進鐵皮箱，蓋上箱蓋，用碎石重新掩好，然後背起背包從坡面另一側滑下。兩人沿著鐵軌反向行進了一段，在谷地南側一處低矮的土坎後面停下來。
【叮——戰鬥統計已生成。】
【擊殺：日軍九五式輕裝甲車×1，卡車×2，日軍軍官×1，步兵×4。】
【已解鎖：鐵拳30反坦克火箭筒——首次實戰驗證完成。】
【剩餘：鐵拳30×1（配彈1發）。】
張大彪關掉提示，蹲在土坎後面，把地圖重新展開，掃了一眼那些鉛筆畫的虛線。在地圖的邊緣，距離他們當前位置大約半日腳程的位置，有一個用紅鉛筆畫的小圓圈。圓圈旁邊沒有標註說明，只是畫了一條短橫線。
「營長，「虎子蹲在他旁邊，把MP40放在膝上，「那幾輛車的物資，不搬了？「
「不搬。「張大彪把地圖折好，「搬不完。後面的人會來收。「
「哦。「虎子沒有再問。
兩人在土坎後面又坐了一小會兒，等到谷地那邊的火勢徹底穩定下來，才站起身，沿著鐵軌的返程方向往回走。張大彪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稍快一些。虎子跟在後面，背著他的MP40，走幾步回頭看一眼，確認沒有追兵跟上來。
經過那輛手搖軌道車停著的位置時，張大彪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鐵軌延伸向谷地深處的方向。那些鐵軌在穿過谷地中段之後，沿著地勢轉向東北方向延伸，消失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面。他順著鐵軌的走向望了一眼那片被灌木遮擋的區域，遠處的天際線輪廓依然清晰。
「虎子，「他說，「回去之後，把那台電台搬到灶房邊上。「
「搬到灶房？「虎子有些意外，「灶房那邊有地方放？「
「有。「張大彪說，「陳木匠知道哪塊牆腳下能放設備。「
虎子沒有再問。他拍了拍肩上那支MP40的槍托，像是確認它還在，然後加快腳步跟上張大彪的步伐。
鐵軌在他們身後逐漸隱入暮色，那幾輛還在燃燒的車輛殘骸在谷地的入口處投出一小片暗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