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最冷的那一陣,虎子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快凍成一塊了。
他趴在趙家峪西側土坡的凹陷處,身上蓋著一層枯草和落葉,從外面看跟土坡的顏色完全融為一體。他已經在這裡蹲了將近四個時辰,沒有動過,每隔一段時間只是無聲地把壓在身下的胳膊換到前面來。
後半夜最難熬。露水從草葉上凝出來,沿著葉尖滴進衣領,那種冷是細密的、一層一層往裡滲的。虎子咬著嘴裡的草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通信班西牆的方向。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影。
通信班西廂房後面的柴堆旁,一個影子忽然從牆根的陰影里分離出來。那動作很輕、很快,像是原本就是牆的一部分,到了某個時刻自然地從牆面上滑落下來。那人穿著一件破棉襖,領口豎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帽檐壓得很低。
他沒有停留。從柴堆旁邊閃出來後,身體貼著土牆移動,每一步都落在牆根的陰影里。路線是提前踩好的——從西廂房後牆的陰影處斜穿灶房後門區域,經過院角那口廢棄的石磨,然後消失在灶房西北角的拐彎處。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個呼吸。
虎子認出了那個輪廓。不高,略瘦,走路時兩隻腳的腳尖微微朝里偏,帶出一點不明顯的內八字。那件破棉襖的右肘處有一塊顏色略深的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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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已確認目標人物:陳木匠(炊事班幫廚)。】
【身份驗證:與前期通信信號源位置吻合。】
【觸發任務:清除潛伏威脅——陳木匠。】
【獎勵:定向信號追蹤器×1(可精確鎖定半徑十丈內目標)、MP40衝鋒鎗彈藥補充×1批次。】
與此同時,張大彪正坐在距離駐地半里外的一處廢棄羊圈的陰影里,那支Kar98k靠在手邊。他的眼睛很亮——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清晰響起的同時,他確認了目標身份已經完成匹配。他沒有動,只是繼續聽著虎子從坡上滑下來後走過來的腳步聲。
虎子蹲到他面前,把那片畫了記號的樹皮遞過來,壓低聲音說完了整個經過。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是炊事班的陳木匠。「
張大彪接過樹皮,看了一眼上面粗糙的炭筆記號,然後遞還給虎子。他放下Kar98k,站起身,從系統空間提取了那台定向信號追蹤器。設備不大,一隻手就能握住,正面有一個極小的信號強度指示燈,邊緣處有一根可伸縮的天線。
「把這個帶回駐地,「他遞給虎子,「放在通信班西牆外第三塊鬆動的磚後面。它不需要開機,只需要放在那裡,就能記錄特定頻段的信號來源。「
【叮——定向信號追蹤器已提取。處於被動接收模式,續航約十二時辰。】
虎子接過那台設備,攥在手裡掂了一下,沒有多問,只是說:「放完之後呢?「
「放完之後你該睡覺睡覺,該吃飯吃飯。它自己會記。「
虎子轉身走了。
張大彪靠回羊圈的土牆,重新把Kar98k橫在膝上,閉了一下眼睛。陳木匠用那台發報機發送的每一段信號已經被完整記錄了波形。他有一個從系統里兌換來的工具正在通信班的牆外等待下一次信號。他不需要站在陳木匠面前對峙,他只需要繼續執行計劃。
二
接下來的兩天,陳木匠仍然每天蹲在灶台後面燒火。他劈柴、燒水、蒸乾糧,生活作息與往常幾乎一致。他沒有注意到任何異常,灶房的煙囪照常冒煙。
張大彪也沒有出現在灶房。他進出營部的路徑與以前一致,只在吃飯時間路過時與其他人偶然照面。虎子裝作無事,王海的偵聽設備保持著定期掃描,但他沒有在任何頻段上收到新的信號。
第三天夜裡,那台定向信號追蹤器捕捉到了第一段有效信號。
【來源:通信班西牆外三丈,設備放置點半徑八丈內。】
【信號特徵:脈衝式確認信號,時長約兩秒。】
【波形與陳木匠已記錄波形一致。】
【當前可兌換:三階追蹤模塊×1。消耗積分:中等。效果:可將定位精度從半徑十丈提升至半徑三丈。】
他看了一眼兌換選項,確認了積分餘額足夠。兌換完成後,那枚模塊在系統空間裡待命,他還沒有提取。他需要先確認目標的活動規律,再決定提取時機。
他在那把靠牆的椅子上坐著,沒有點燈。他不需要追趕那台發報機,它自己會循環運轉。他只需要確認它的確切位置,然後決定用什麼方式結束。陳木匠還會再次開機——這不是推測,系統已經給出了信號周期規律。下一次開機,大約在兩天後的同一時段。
「虎子,「他對著門外的夜色說,「明天夜裡,灶房後牆外面,你去看一眼那台設備還在不在。別碰它,確認它在就行。「
「好。「
虎子的腳步聲消失後,張大彪把Kar98k從膝上拿開,在黑暗中靠回椅背,閉了一下眼。他有兩天時間。那台發報機還會再開一次。只要它再開,信號的方位就會被完整標記出來。
三
兩天後的夜裡,張大彪沒有等。他在陳木匠預計的開機時間之前,走到了灶房後牆外側那棵老榆樹下面,蹲在暗影里。他穿了那件深色的舊棉襖,沒有帶Kar98k——只帶了那台定向信號追蹤器。
他沒有等太久。灶房後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一個人影側身閃出來,沿著牆根的暗影走到通信班西牆外側。那人在柴堆邊緣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件手掌大小的物件,開始操作。
【叮——信號捕獲。來源:陳木匠。】
【波形:與歷史記錄完全一致。】
【定位精度:半徑三丈。】
【確認目標位置:陳木匠,通信班西牆外側柴堆邊緣。】
張大彪看著那個蹲在柴堆邊緣的人影,確認了他正在操作那台發報機,然後把定向信號追蹤器放回外套內袋。他蹲在老榆樹的暗影里,沒有走出去。
柴堆那邊的人影把發報機收好,站起身,沿著來路退回灶房後門,輕輕掩上了門。
張大彪沒有動。他在老榆樹下又蹲了片刻,確定後門沒有再打開,才從暗影里起身,穿過院子走回營部。
他把定向信號追蹤器放在桌面上。那台設備在被動接收模式下已經捕捉到了這一段信號,指示燈在面板下方穩定地亮著,像一個正在持續確認位置的記號——陳木匠的位置已經與柴堆邊緣這個固定的坐標點完全重合,不需要再反覆驗證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把那台設備翻過來,確認了指示燈已經從閃爍狀態恢復為常亮。等天亮之後,他需要去灶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