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彪一夜沒睡。
天亮前最暗的那一陣，他坐在營部的黑暗中，Kar98k橫在膝上，面前桌面上那台定向信號追蹤器的指示燈在以固定的節奏閃爍。他不需要看它——他閉著眼睛也能感知到它的變化。
【叮——昨夜信號已完整分析。】
【波形與陳木匠歷史記錄完全吻合。】
【定位精度：半徑三丈。】
【信號源已確認為同一終端。】
【觸發可選任務：清除潛伏威脅。】
【任務選項A：立即行動——帶人抓捕陳木匠。耗時短，但可能驚動山本一木。】
【任務選項B：等待下一次發報——確認完整通信窗口並精準清除。耗時長，但可獲取更完整信息。】
【額外說明：完成任務B將解鎖「單人滲透戰術包」（含消音器適配件、夜視儀增強鏡片、可攜式信號截獲器）。】
張大彪沒有選。他在等天亮。
天亮之後，他要做的事很簡單——去灶房，當面確認系統分析的結果，判斷陳木匠的狀態是否對獨立團構成即時威脅。
他站起身，推開營部的門。晨光正從東面的山脊後面透上來，把趙家峪的屋頂染成淡淡的金色。他先回營部放好Kar98k，換了一件乾淨的舊棉襖，然後端著一隻空碗走向灶房。
二
灶房裡，陳木匠正蹲在灶台後面燒火。火光照在他臉上，讓那張消瘦的面孔在明暗之間跳躍。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張大彪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笑：「營長，來得早啊。粥剛熬好。」
「我自己來。」張大彪走到灶台邊，舀了粥，在矮凳上坐下。
陳木匠重新蹲回灶台前，把一根乾柴折成兩截塞進灶膛。火光映著他的側臉，那是一張三十出頭的臉，眼窩深陷，稜角分明。
張大彪端著碗喝了一口粥：「陳木匠，你是保定人？」
火鉗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添柴：「是啊，保定西郊的。」
「那你知道趙各莊嗎？」
灶膛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陳木匠沒有抬頭：「知道。挨著我們劉各莊，隔著一道河溝。」
張大彪把碗裡的粥喝完：「聽說鬼子去年秋天在趙各莊殺了不少人。」
陳木匠的手停了。他把火鉗放在灶台邊上，沉默了一會兒：「趙各莊老劉家，一家六口，一個沒剩。」
【叮——驗證通過。】
【目標語言特徵與歷史通信記錄不完全匹配——提到「趙各莊」時略有遲疑，與通信記錄中確認指令時的節奏差異約0.3秒。】
【判斷：陳木匠在提及該地點時存在輕微迴避傾向。】
張大彪把空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灶房門口，背對著陳木匠：「如果哪天你想聊聊趙各莊的事，營部隨時有空。」
陳木匠沒有抬頭，聲音從灶台後面傳過來：「好。謝謝營長。」
張大彪走出灶房，穿過院子，在晨光中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團部。趙剛正在屋裡整理文件，聽他說完灶房的對話，摘下眼鏡擦了擦。
「你確定？」趙剛問。
趙剛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麼辦？」
「等他下一次發報。我們的定向信號追蹤器已經能精確鎖定他的位置，不需要更多數據了。但他在過去三天裡只在固定時段發過確認信號，還沒有發過長報，說明山本一木那邊給他的指令可能還沒到，或者還沒有拆封激活。等山本發來完整的行動指令時，我們就能連指令內容、他拆封的信號、以及他在灶房周圍的活動軌跡一併記錄下來。」
「如果他不開了呢？」
「他會開的。」張大彪說，「山本一木需要情報，陳木匠是他留在獨立團內的通信終端。只要終端存在，指令就一定會到達。」
「行。團部這邊，我幫你擋住。」
張大彪走出團部，穿過院子。太陽已經升高了，趙家峪正在進入白天的節奏。他走回營部，關上門，在黑暗中重新坐下。那台定向信號追蹤器的指示燈還在穩定地亮著，像一個正在持續確認位置的信號——陳木匠的位置已經與柴堆邊緣這個坐標完全重合，他不需要再反覆驗證了。
三
當天夜裡，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長信號。來源：陳木匠終端。】
【信號持續時長：約四十秒。】
【內容：已記錄。正在解析。】
【可選任務「完整確認」已觸發。】
【確認條件：截獲陳木匠下一次長信號內容。】
【獎勵：單人滲透戰術包（含消音器適配件×1、夜視儀增強鏡片×1、可攜式信號截獲器×1）。】
四十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張大彪沒有起身，他坐在營部椅子裡，把定向信號追蹤器拿到燈下，看了一眼它的指示燈——那盞燈在被動模式下已經完成了記錄，並且把截獲的數據通過設備內部的存儲單元保存了下來。他沒有立刻提取那段內容，而是繼續坐著，讓機器把已經截獲的片段緩存在內部存儲中，等待完整的指令到達。
他不需要打開那段內容，也不需要讓王海解析波形。他只需要確認一件事——山本一木的指令已經到達，而陳木匠下一次行動的時間窗口已經確定了。系統會告訴他什麼時候該收網。
【叮——長信號解析完成。】
【內容摘要：山本一木要求陳木匠在三天後的子時之前，對獨立團通信班實施定向破壞。】
【推薦行動窗口：三天後子時前。】
三天。張大彪在心裡把那個時間標記好，然後把定向信號追蹤器放回桌面上。
他在黑暗中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推開營部的門。院子裡很安靜，灶房的燈已經熄了，只有煙囪還在冒著一縷極淡的夜煙。
他關上營部的門，轉身朝灶房的方向走去。他沒有帶Kar98k，也沒有帶那台定向信號追蹤器。他只是在夜色中沿著牆根走了一段，在距離灶房後牆約五丈處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灶房的煙囪還在冒煙，在暗色的天幕下幾乎看不見，像是從牆根升起來的一小團灰色霧氣。他轉身走回營部，他需要確保沒有人在這個時間點靠近灶房後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