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景山事畢，朱由檢並未急著回宮，而是沿著爐台緩步而行，隨手從地上拾起一塊冷卻的礦渣，在手中掂了掂。
這塊礦渣粗糙而沉重，像極了這個帝國積壓多年的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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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忽然想到，若能將礦渣碾碎，摻入石灰與黏土，再經高溫煅燒，豈不就是水泥？水泥堅固耐水，築城修路、建橋造炮台，皆可一勞永逸。
他當即喚來工部官員，吩咐道：「礦渣莫要棄了，冶鐵廠旁邊另尋一塊空地，再建一座高爐，將石灰石 80份，粘土 17份，鐵粉 3份，研磨細粉，以烈火煅燒，待其凝結成塊，再行粉碎，最後加入石膏，便是水泥。」
「此物初成時貌不驚人，然遇水而凝，歷久彌堅，勝於夯土十倍不止。你等先試製一批，但朕給的比例只是大概，具體需要你們實驗燒制，看哪個比例燒出來的水泥強度最高、凝結最好，便定哪個為標準。每爐燒制都要記錄溫度、時長、原料配比。」
徐光啟有些猶豫：「泥加水怎麼會變得比石頭還硬，這真是天方夜譚！不過陛下創造出的奇蹟難道還少嗎？聽陛下的就行了！」
「若此法可行，日後築城鋪路，便不必再依賴糯米汁與夯土了。」朱由檢道。
工部官員領命而去，朱由檢卻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塊礦渣上，久久未動。
水泥若成，則城池可速築，道路可急修，炮台可遍立，千里馳援的官軍便再不必為糧道斷絕而困守孤城。
更為關鍵的是，困擾中原王朝千年的難題：草原部落管理將會得到解決，一條水泥路過去，建一座城池，駐兵屯糧，便可將疆域牢牢釘在版圖之上。草原再廣，也廣不過馬蹄下堅實的水泥路；部落再悍，也悍不過城牆上森然的火炮。
他仿佛已看見，一條條灰白色的長龍蜿蜒於大明的山川之間，驛道如織，烽燧相連，鐵騎半日便可馳援千里。
而這一切的起點，不過是眼前這塊無人問津的礦渣和山間的頑石。
朱由檢將礦渣輕輕放回地上，轉身望向西沉的落日，心中已勾勒出一幅嶄新的圖景。
他低聲自語：「這礦渣，或許比那鋼鐵更重。」
隨即又搖了搖頭，自嘲道：「朕倒是痴了，一塊礦渣也看得這般重。」
話雖如此，他眼中那抹亮色卻未散去。他轉身離去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身後爐火未熄，煙囪里吐出的黑煙在暮色中拉成一道長影。
朱由檢對著徐光啟道：「徐愛卿，今日起，成立大明第一鋼鐵廠、大明第一焦炭廠、大明第一火磚廠、大明第一機械廠、大明第一水泥廠。」
「五廠並立，皆歸工部直管，各廠廠長必須是懂各廠技術的人員擔任，即使是不識字的工匠，只要他有能力，也可以擔任，朕不希望是一個酒囊飯袋，廠長需加銜工部郎中。」
徐光啟聞言，眼中卻閃過一絲擔憂：「臣知陛下重視這幾個廠子，但是廠長由工匠擔任，而且地位堪比工部郎中高位，是否會讓那些科舉出身的官員心生不滿？」
「不滿？那些讀聖賢書的士人能造出犀利的火槍、大炮？能造出保護士兵的鐵甲？」
「臣恐朝野非議，以為陛下輕士大夫而重匠人。」
「一昧拿著聖賢書當飯吃，卻不知稼穡之艱、百工之巧。朕設五廠，非為一時之利，乃為大明百年之基。」
「徐卿，這件事你親自去辦吧，朕希望你選出的廠長是真正有才、有技術之人！」
徐光啟躬身領命，卻仍忍不住追問：「陛下，若工匠不識字，如何批閱公文、核算帳目？」
朱由檢微微一笑：「不識字，便學。朕會讓國子監派出算學、書算教習，駐廠授課。工匠能造出精密的火器，自然也能學會記帳算數。朕不怕他們不識字，就怕他們不肯學。」
「五大廠所需工匠、銀兩、物料，缺什麼，朕就給什麼，無論是內廷還是九邊工匠皆可行，另尋民間懂巧技之人充實五廠。」
「徐愛卿、孫愛卿，現在鋼鐵有了，那麼鑄炮之事就交給兩位愛卿了。朕要的不是尋常鐵炮，而是能射得更遠、炸得更猛的新式火炮。」
徐光啟與孫元化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躍躍欲試之色。徐光啟拱手道：「陛下放心，臣與孫郎中已在工部準備了十幾門陰乾的泥模。」
「只是....！」
「有話直說，不要唯唯諾諾！」
「陛下，此番冶煉的鋼鐵雖好，但鑄炮一門往往需要千斤或是幾千斤鋼水！而近日的坩堝只能盛五十公斤鋼水，鑄炮需要一次性，所以......！」
「按照鋼的密度，一立方米鋼重量為七千八百五十公斤，即便是兩千公斤的大炮，也只需要零點二五立方米的坩堝容積就行！只需要為零點五米長寬，高一米的坩堝就行！」
朱由檢略一思忖，旋即道：「坩堝小，便造大坩堝。根據鑄炮所需鋼水量，燒制不同大小的坩堝，並建造一個專用的鑄炮高爐，按照最大坩堝標準建造。爐體用耐火磚砌築，內襯以石英砂與黏土夯實，爐膛深達三丈，可容數噸鋼水同時熔煉。」
「還有，兩位愛卿所用的泥模不覺得麻煩嗎？為何不用鐵模？陛下是說用鑄鐵製成模具，替代泥模鑄炮？」朱由檢看向兩人道。
徐光啟眼睛一亮：「對啊，泥模一模一炮，澆完模具直接損毀，鐵模一次製作完成，可澆鑄幾十至上百門炮，大規模量產成本大幅下降，且每門炮的規格參數都為一樣，便於製造炮彈和統一標準「一工收數百工之利」。戰時緊急造炮優勢極大。」
「你們也不要高興得太早，鐵模鑄炮時內壁和外壁接觸面不一樣，散熱不均，很容易造成裂縫，所以需要你們解決這個問題！」
徐光啟與孫元化聞言，神色一凜，隨即陷入沉思。片刻後，孫元化拱手道：「陛下所言極是，臣與徐郎中曾研習過《天工開物》中關於金屬鑄造之法，若在鐵模內壁塗刷一層細膩的耐火泥漿，再以炭火預熱模具至微紅，使鋼水入模時內外溫差減小，或可緩解散熱不均之弊。
此外，還可於鐵模外壁加設保溫膜，內壁通流水，讓內壁冷卻緩慢高於外壁，這樣還能讓鋼水由內而外順序凝固，減少縮孔與裂紋。」
「這樣還能利用熱脹冷縮讓炮管更為緊實！」
「熱脹冷縮，這個徐光啟還知道熱脹冷縮，不愧是大明的科學人物啊！等等，緊實？這不就是簡配版的身管緊縮技術嗎？」朱由檢暗道。
才用了身管緊縮技術，不僅能讓炮管更加緊實耐用，還能大幅提升膛壓承受能力，使得炮彈射程更遠、威力更大。
「好！此法甚妙！」朱由檢撫掌贊道。
「徐愛卿和孫愛卿要加緊實驗，但是五大廠的進度也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