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遵旨!」徐光啟與孫元化齊聲應諾,眼中皆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坩堝裡面的熟鐵融化後形成鋼水,需要立馬倒進鐵模之中,否則鋼水溫度稍降,流動性便會減弱,鑄件表面易生冷隔與氣孔。
這個時候坩堝還在高爐之中,鋼水加上坩堝幾千上萬斤,怎麼快速安全地將鋼水轉運至鐵模?
朱由檢思索著,突然想起滾珠軸承,可以用滾珠軸承做一個滑輪組用鐵鏈將坩堝吊起,沿軌道滑移至鐵模上方,再以轉軸傾轉坩堝,使鋼水均勻注入模口。軌道可架設於爐前與鑄模區之間,兩側設固定支架,以鐵鏈懸掛坩堝,底部裝設滾珠軸承滑輪,數人拉動鐵鏈即可平穩移動。
這樣就順利解決了鋼水轉運的難題。朱由檢將此法細細道來,徐光啟與孫元化聽得連連點頭,眼中精光更盛。
「陛下此法,實乃化繁為簡,舉重若輕!」
朱由檢擺了擺手,繼續道:「鋼水轉運之事既已解決,接下來便是鑄炮的核心環節——澆鑄。」
「剛剛朕已經說了大概的方法,具體怎麼實現就需要你們去實地操作了!」
「朕需要兩種炮,一種是七十五毫米野炮,一種是仿製的七十五毫米佛郎機炮高低搭配。」
「朕的新式炮兵什麼時候成型就靠你們兩位了!」
徐光啟與孫元化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振奮交織的神色。孫元化拱手道:「陛下放心,臣等必竭盡全力,不負聖望。」
新軍的炮兵現在是有大炮的,只不過這些大炮多為舊式銅炮,射速慢,威力有限,且笨重難移。若新式鋼炮能如期列裝,炮兵戰力將脫胎換骨。
京師工部軍器局,畢懋康研製了一種新式的火銃,名曰「自生火銃」,以燧石擊火,免去火繩之累,風雨之中亦可引燃。
其實這個自生火銃就是後世所說的燧發槍,在原本的時空是在崇禎八年由畢懋康在《軍器圖說》中首次記載,但此時他提前將燧發槍發明。
但是此刻燧發槍被卡脖子了,因為畢懋康所造的自生火銃,其核心部件——激發裝置,皆需高碳鋼打造。
而眼下京師所產之鋼,多為用蘇鋼法,質地不均,且為中低碳鋼,彈性不夠,強度不夠,激發時不僅力道不太夠,容易啞火,而且反覆擊發數十次便易斷裂。
畢懋康為此愁眉不展,現在的鋼材也勉強能行,但是可靠性不高。
他深知,火銃之優劣,關乎士卒性命,更系社稷安危。若以劣鋼充數,臨陣啞火,是對士兵的不負責,是在犯罪。
就在畢懋康為此事抓耳撓腮之際,石景山冶鐵所就送來一一塊鋼錠,說是用新法煉出的鋼鐵,質量遠勝蘇鋼,畢懋康得知後不由得大喜過望,當即命工匠取來試製。
聽見鋼錠的回聲後以畢懋康的經驗就知道這是塊好鋼。
畢懋康捧著那枚小小的彈簧,如獲至寶,反覆端詳,指尖傳來的韌性與回彈,讓他幾乎落下淚來。他喃喃自語:「好鋼!好鋼!有此鋼,何愁火銃不成?」當下便吩咐工匠,並立即著手用此鋼批量打造自生火銃的激發裝置。
數日後,第一批裝配新式激發裝置的自生火銃試製完成。畢懋康親自攜至校場試射,裝藥、壓實、扣動扳機,所制彈簧反覆擊發數百次仍完好如初,啞火率由之前的百分之五六十下降為百分之十左右,可靠性大幅提升。
燧發槍的試射結果令畢懋康振奮不已。
他當即帶著燧發槍前往文華殿,朱由檢得知畢懋康將燧發槍造出來後,當即放下手中硃筆,目光灼灼地望向殿門。
畢懋康趨步而入,雙手捧槍,跪呈御前。
朱由檢接過,細細端詳,這杆自生火銃,槍床為硬木刨制,磨得溫潤,木身帶著桐油與火藥、鐵鏽混合的刺鼻氣息。
槍管由精鐵鍛打而成,外表粗礪,槍口微微外擴,尾部側邊鑽出細小火門。
槍機是整套銃的要害:龍頭(擊錘)如鴨喙,夾著一塊灰黑色緻密燧石,鉗螺絲旋緊固定;前方立一塊淬火高碳鋼火鐮,一體兼做藥池蓋板。
藥池淺淺一凹,用來盛細引藥,火鐮合上便可遮風擋雨。槍托內藏彎形主彈簧,扳機、阻鐵、小簧皆為手工銼磨的鋼件,扣動時有細微的金屬滯澀感。
與尋常鳥銃最大不同——無火繩龍頭,不必懸著一截陰燃火繩。
「陛下,此銃總重十斤左右,全槍長一點五米,用精鐵八斤,口徑十六毫米,發射藥二十三點六克,鉛彈十七點七克。」畢懋康解釋道。
朱由檢考慮到後金的三層重甲死兵,便讓畢懋康加大了口徑,將鉛彈加重至二十克以上,以增強破甲之力。
所以此銃的口徑達到了十六毫米,鉛彈重達二十點五克,初速與動能隨之提升,破甲能力顯著增強。
朱由檢抬眼看向畢懋康:「畢愛卿,此槍可靠性如何?」
「陛下,微臣已經實驗過啞火率一成左右!」畢懋康得意道。
朱由檢聞言大喜:「走,去試試!」
於是毫不猶豫地放下硃筆,起身便往殿外走。
畢懋康連忙跟上,一行人直接前往御馬監校場。
朱由檢托穩槍托,槍口朝上傾斜,先將定量黑火藥傾入銃管,取浸油薄棉布裹住鉛丸,塞入槍口,抽出銃身下的通條,用力反覆搗壓,將鉛丸壓實到底,抽回通條歸位。
拇指扳動龍頭至半待擊保險檔位,咔嗒一音效卡住,手指撥開火鐮蓋板,向藥池傾入少許研磨極細的引藥,合上鋼蓋。
再繼續向後扳龍頭至全待擊,主彈簧繃緊,鋼機隱隱蓄著一股勁。
舉銃,貼腮,沿照星對準目標,屏息。
指尖輕扣扳機,咔——阻鐵脫扣,彈簧猛地驅動龍頭向前砸落。
燧石狠狠刮擦火鐮鋼面,迸出一簇銀白刺眼火星,撞擊之力順勢彈開火鐮蓋板,火星直落藥池。
藥池內細藥「噗」地一閃黃焰,火焰穿過火門傳入銃膛。
轟然一聲「砰!」銃口噴出一道赤黃火舌,一團濃白硝煙噴涌而出,嗆人刺鼻。一股猛烈後坐順著木槍床撞在朱由檢肩窩,震得肩骨發麻。
鉛丸呼嘯出膛,白煙迅速在眼前瀰漫,遮蔽視線。
硝煙散盡,彈丸正中靶心,木屑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