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蘭院這邊蘇姨娘發動了。
產房內外忙作一團,熱水一盆一盆地往裡送。
冬葵點頭,壓低嗓門道:「姨娘放心,奴婢已經把那個男嬰藏柴房了。等您這邊生下來,奴婢趁亂換進去。」
蘇憐月鬆開手,咬著牙道:「一定要快。別讓任何人發現。」
冬葵點頭退出產房。
她一路小跑到柴房,推開門,角落裡果然放著那個裹在襁褓里的男嬰,睡得正沉。
她彎腰把嬰兒抱起來,用一件寬大的披風裹住,就要快步往產房方向走。
剛出門,冬葵就被兩道身影擋住了去路。
冬葵腳抬頭一看,是素心和秋兒,身後還跟著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
素心看著她懷裡鼓鼓囊囊的披風,嘴角彎了彎:「冬葵,你不在蘇姨娘那裡守著怎麼跑到柴房裡來了?抱的什麼好東西?給我瞧瞧?」
冬葵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沒沒什麼……」
她步步後退,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素心上前一步,伸手掀開披風一角,露出裡面裹著的襁褓。
一個男嬰安安靜靜地睡在裡面,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素心冷笑了一聲:「呦,冬葵你這披風裡長了個孩子?」
冬葵腿一軟,跪了下去。
懷裡的嬰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素心沒有跟她多廢話,吩咐秋兒:「把孩子抱好,別摔著。你們兩個把冬葵關去芙蓉院,別驚動了蘭院,蘇姨娘正是關鍵時候呢。」
秋兒接過嬰兒,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起冬葵,悄無聲息地把她從角門帶走了。
蘭院產房裡,蘇憐月還在煎熬。
她不知道冬葵已經出事了,她疼得幾乎沒了什麼意識。
也不知道冬葵到底有沒有給她換好嬰兒,只能選擇相信冬葵。
一個多時辰後,孩子終於落地。
產婆抱著剛出生的女嬰,剪了臍帶,擦了身子,笑著報喜:「恭喜蘇姨娘,是個姐兒。」
蘇憐月渾身汗濕,沒聽清產婆說什麼。
偏過頭來,聲音虛弱:「冬葵……冬葵呢?」
產婆愣了一下:「冬葵姑娘方才不是還在外頭候著麼?」
她探頭往外看了一眼,「咦,人不在。」
這句蘇憐月聽到了,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死死攥著身下的褥子,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麼?冬葵不在?」
產婆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姨娘,您怎麼了?姐兒在這兒呢,您要不要看一眼?」
蘇憐月聽到了姐兒兩字,徹底石化了。
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掐出了血印子,但感覺不到疼。
她只知道一件事,冬葵定然是出事了。
顧靖在產房外,聽到是個姐兒時臉上喜色淡了幾分,但還是點了點頭:「女兒也好。」
平陽郡主神色淡淡的,讓人好好照顧蘇姨娘,便帶著李嬤嬤準備回妙善居。
這時素心快步從廊下走來,朝平陽郡主和顧靖福了一禮:「郡主,主君,少夫人說產房這邊既已平安,請二位移步正院。少夫人有要事相商,說事關重大需要當家的做主。如果可以讓婆子抬軟轎讓蘇姨娘也過去。」
顧靖聽了直皺眉頭,「月兒剛剛生產,她這是要鬧那樣?擺她當家主母的款?」
平陽郡主不悅的看了一眼顧靖,轉身往正院走。
顧靖見平陽郡主走了,也只好跟了上去。
素心又進了產房,對產婆道:「蘇姨娘能起身麼?少夫人請她去正院一趟。」
蘇憐月知道逃不掉了,穩住心神讓婆子給自己抬了過去。
正院裡。
平陽郡主坐在主位上,顧靖坐在一旁。
江晚微挺著隆起的肚子坐在另一側,神色平靜。
蘇憐月的軟轎則被放在下首。
素心將方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稟了:「各位主子,奴婢方才在蘭院截住了蘇姨娘的貼身丫鬟冬葵。她懷裡抱著一個來歷不明的男嬰,試圖趁產房忙亂時混進去。奴婢當時便扣住了她和那個孩子,沒有驚動產房。」
江晚微接過秋兒手裡的男嬰,那男嬰還衝著她笑。
江晚微冷冷開口,「好手段呀。這蘇姨娘要是生了個男嬰便也就罷了,若是生了個女嬰,那也是能變成男嬰的。你說是吧蘇姨娘?」
平陽郡主的臉色沉了下去。
顧靖愣在原地,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蘇憐月:「月兒……她說的可是真的?」
蘇憐月聽完素心的話,連忙開口辯解:「表哥,表哥這一切都是污衊。誰看見冬葵抱了一個男嬰?又哪來的證據證明她是想要換孩子?素心姑娘空口白話的,莫不是少夫人見妾身生的是個女兒故意栽贓陷害?」
邊說著她就淚如雨下。
冬葵被兩個婆子押著跪在正院中央,聽見蘇憐月的話也跟著喊冤,「郡主娘娘,主母,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本事去給姨娘端熱水的,不曉得什麼男嬰的。不知怎的就被素心姑娘帶人給扣下了,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呀!」
顧靖像是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母親是呀,這沒有證據的事,怎能亂說?」
平陽郡主沒有著急說話,而是看了一眼江晚微。
江晚微明白這是要自己拿出證據來,她衝著素心點了點頭。
素心站在廳中,不慌不忙道:「奴婢既然敢把冬葵扣下,自然是有證據的。」
她朝外頭揚了揚聲:「帶上來。」
兩個婆子押著一個穿深藍布衫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那婦人一進門便跪倒在地,渾身哆嗦著,頭都不敢抬。
素心道:「郡主,主君,這是那幫著冬葵找男嬰的婆子。前些日子奴婢出門買安胎藥碰見了冬葵。奴婢覺得疑惑,少夫人可是讓蘭院的丫鬟都好生待在蘭院伺候蘇姨娘莫要出去。她一個貼身丫鬟怎麼還在外面晃悠?」
素心接著道:「瞧著還不像第一回,奴婢便留了個心眼。果然冬葵又出去了,放行的是蘭院外門當值的戴婆子。奴婢審過了那戴婆子了,她是收了冬葵的好處才放行的,且不是第一回。」
「出府後,奴婢一路尾隨冬葵找到了這婆子,套到了她們換嬰的話。」
素心話落還指了一下旁邊跪著的老婦人。
素心看向那婆子,冷聲道:「這位嬸子,勞煩您把您做的事當著郡主和主君的面說一遍。若是敢有半個字隱瞞,你知道下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