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小……小的是城南專門替人牽線送孩子的。這位冬葵姑娘前些日子找到老奴，說她們家裡主子懷的是女兒，要老奴尋一個剛出生的男嬰，等姨娘生產時換進去。老奴前後給她找了好幾戶人家，才送了這個男嬰給她。」
婆子指了指江晚微懷裡的嬰兒。
冬葵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卻還嘴硬道：「你……你胡說，我根本就不認認識你。」
說完又重重的磕了一個頭，「主君明鑑，奴婢根本就不認識這婦人。說不得這婦人就是素心姑娘派來誣陷奴婢的。」
蘇憐月看見冬葵這般扛壓，嘴角也是不禁的彎了起來。
婆子見冬葵不認，從袖子裡取出一方袖帕和一百兩銀子：「小的說的句句屬實！這帕子是冬葵姑娘來的時候落下的。這銀子是她十幾日前拿男嬰給我的，她還承諾事成之後再給小的一百兩。」
她把頭磕的邦邦響，「小的也是財帛動人心，不曉得是郡主的府上呀。如今小的院裡還有兩個男嬰也是備著給她們換的，都是剛出生沒幾天的孩子。若郡主不信，只管去查！」
江晚微道，「冬葵你還不招嘛？」
平陽郡主的目光也移到了蘇憐月身上，那目光不怒自威：「蘇姨娘，你還有什麼話說？」
蘇憐月扶著軟榻緩緩坐直了些，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她不等冬葵說話，聲音虛弱又委屈，「郡主明鑑……妾身實在不知冬葵竟做出這等事來。妾身方才產女，身子虛弱，腦子裡亂得很。妾身知道冬葵是為了妾身好，怕妾身因生了女兒在府里抬不起頭來，才想出這種糊塗法子。可妾身真的不知情啊！」
她說著說著又落下淚來，轉向跪在地上的冬葵，「冬葵……你……你怎能如此糊塗？我知道你忠心，可你怎麼能做出這種混淆血脈的事來？你讓我以後如何做人？」
冬葵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厲害。
聞言震驚的抬頭看了蘇憐月一眼。
蘇憐月淚眼朦朧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哀求，還有一絲警告。
冬葵閉了閉眼。
她知道蘇憐月已經把話遞到了她跟前了。
她一個人扛下來，往後自己還有回來的機會，她若是供出蘇憐月，那包括她的爹娘都得完蛋。
冬葵伏下身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聲音嘶啞：「郡主娘娘……一切都是奴婢的主意。奴婢見姨娘整日愁眉苦臉，怕她因生了女兒在府里受委屈，便自作主張去外頭尋了男嬰想換進來。姨娘不知情，都是奴婢糊塗……奴婢甘願領罰。」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癱倒在地。
蘇憐月拿帕子捂著臉哭出了聲，肩膀一抖一抖的。嘴裡念叨著，「你糊塗啊！」
顧靖這時站了出來，「母親，夫人。要我看這事兒，都是這刁奴自作主張。月兒鄉下出身，哪懂這麼多彎彎繞繞？她定然是冤的。」
素心嘴角抽了抽，她看了一眼顧靖心道：這真的是為官作宰的人嗎？這麼劣質的藉口都看不出來嗎？問他們就是證據呢？ 到蘇姨娘這裡，兩句話就信了？
「這什麼人嘛？」素心小聲吐槽。
平陽郡主，怎麼看不出這主僕倆人唱的哪門子戲。可瞧著顧靖也知道，這事只能到這了。
半晌她緩緩開口，「冬葵，混淆血脈，罪無可恕。重打四十板子，直接發賣。」
「至於蘇姨娘，」平陽郡主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失察之罪，縱容身邊人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罰俸一年，禁足蘭院半年，不得踏出蘭院半步。孩子由乳母養在芙蓉院。」
「晚微你看這樣如何？」平陽郡主又溫聲詢問江晚微。
江晚微笑道：「一切但憑母親做主。」
顧靖站在一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郡主一個眼神掃過去，他便閉上了嘴。
蘇憐月低著頭，嘴唇微微顫著，終究沒有再開口。
鬧劇就此結束，所人都回著自己的院子。
今日過後府里的人都知道，蘭院往後怕是沒有好日子過了。
深夜，芙蓉院。
素心給江晚微備了水伺候更衣道：「少夫人，都如此了蘭院哪位居然還沒倒。這事明擺著就是蘇姨娘所為，那個什麼冬葵的一個下人哪來的膽子做這種事。」
江晚微被攙著進了浴桶，剛一泡進去就發出一聲舒服的嘆喟，「夫君要信那蘇憐月的鬼話我們能如何？且那冬葵咬死了這事同蘇憐月無關，就算是婆母也沒辦法嚴重處置剛生產的她。」
「只是她斷了這麼個有力的心腹，也沒換來自己心心念念的庶長子怕是要嘔死了。」
主僕兩人說了一會子話，素心便道：「少夫人奴婢服侍你起來吧，再泡該著涼了。」
「好」
這邊剛收拾完，便得了顧靖要來芙蓉院的消息。
江晚微皺眉，「他來幹嘛？倒是稀客，蘇憐月剛生產，他不在一邊陪著倒是來我這了。」
素心倒是挺開心的，「少夫人，主君是厭惡了蘭院那邊。不然怎麼來了咱們這邊。我就說主君心裡還是有少夫人的。」
「我們去迎迎夫君吧。」江晚微道。
心裡覺得不見得如素心說的。
顧靖一進芙蓉院遠遠就看見來迎的江晚微，「夫人快進去，月份大了怎的還跑出來。」又轉頭訓斥素心，「你也是的，怎麼不看著點夫人！」
素心忙道，「是奴婢的錯，沒有規勸少夫人。」
顧靖擺手讓她下去，自己扶著江晚微去了裡屋。
「夫君今日怎麼想著來我這了？」江晚微道。
顧靖自己解了外衣坐到了江晚微旁邊。
「為夫想著今日夫人操勞了，便過來看看夫人。」說到這又像是感慨般又道，「娶妻娶賢，我娶到夫人真是三生有幸。」
瞧著顧靖這反常的樣子，江晚微也不想多猜什麼直接道，「夫君今日倒是有些反常了，是有什麼事要妾身做的嘛？」
顧靖才開口，「為夫想看看沁兒。」
「沁兒今日在母親那裡，夫君不知道？夫君想看二姑娘就看二姑娘，何必繞這麼大的一個彎子？」
顧靖訕訕道「還是夫人懂為夫。」
江晚微帶顧靖去偏房看了那孩子，隨口客氣的問了一下，「夫君可給二姑娘取名了？」
「取了，單名一個珍就叫顧珍」，顧靖語氣溫和道。
江晚微斂住神色，只說乏了便同顧靖歇息了。
就在江晚微以為顧靖之後還會去蘭院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