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後的日子比在青州時忙了許多。
顧家宅院還是那座宅院,但江晚微的心境早已不同。
她如今女兒聽話懂事,又有管家權在手,時常還能聽郡主婆母的教導。
在顧家的根基比前世穩固了不知多少。
素心跟在她身邊,瞧著自家少夫人眉眼間那股沉靜篤定的勁兒心裡頭踏實得很。
這日一早,江晚微照例帶著顧沁去妙善居請安。
才進院子,便見李嬤嬤迎面出來,手裡捧著張燙金帖子,面上帶著笑:「少夫人來得正好,郡主正等著您商議此事呢。」
江晚微接過帖子掃了一眼。
威遠伯爵府宋老夫人六十壽宴,請平陽郡主過府赴宴。
她心裡微微一動。
威遠伯爵府壽宴?
前世她聽信親姐姐的話懶得出門應酬。
但這壽宴她是去了的,只因那宋老夫人是她婆母的手帕交。
郡主從屋裡出來,見她站在院子裡出神,喚了一聲:「晚微?」
江晚微回過神,連忙上前行禮:「母親,兒媳失神了。」
郡主擺擺手,在廊下坐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倦意:「宋老夫人的帖子你也瞧見了。她是我未出閣時的手帕交,這些年走動雖少了,但情分還在。可我這把老骨頭,這兩日腰背不大爽利,實在是沒有心力準備賀禮。」
江晚微立刻道:「那母親便好生歇著,兒媳替您去準備這賀禮便是了。」
郡主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光是送賀禮,顯得咱們顧家不把人當回事。這樣吧你替我去赴宴。你是顧家正正經經的當家主母,替我走這一趟,也不算失了禮數。」
江晚微愣了一下。前世郡主可沒有身子不好,還帶她一同前去了那宴席。
如今想來,郡主何嘗不是在替她鋪路引薦人脈?
是她自己把路走窄了。
她鄭重應道:「兒媳一定替母親把這份禮數做周全了。」
郡主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赴宴的規矩和宋老夫人的喜好。
便讓李嬤嬤帶江晚微去庫房挑了一份得體的壽禮備好。
三日後,威遠伯爵府。
馬車停在伯爵府門前時,江晚微理了理衣襟,由素心扶著下了車。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銀線暗紋的褙子,髮髻上簪了一支白玉嵌寶的簪子。
通身的氣度端得恰到好處。
宋老夫人的壽宴辦得熱鬧,花廳里擺滿了席面,女眷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話。
江晚微遞了帖子進去,便有管事嬤嬤引著她往主位方向走。
宋老夫人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見了江晚微聽說是平陽郡主的兒媳,聊了兩句更是笑逐顏開:「你婆婆年輕時就比我周全,如今有了你這麼個妥帖的兒媳婦,真是好福氣。」
江晚微笑著應酬了幾句,又奉上壽禮,說了些吉祥話,便退到席間落座。
素心站在她身後,低聲湊過來:「少夫人,您瞧那邊那位……」
江晚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席間角落處坐著一位婦人。面容生得溫婉秀麗,約莫二十來歲。
就是穿著有些太……
太過於珠光寶氣。
發間插了快十根的髮簪,其實也談不上有多不得體。
就是在一眾夫人面前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那眉宇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郁色,瞧著便像心裡壓了千斤重擔。
反正整個人就不像是來赴宴的。她周圍有不少夫人捂嘴笑。
江晚微端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認出來了那人是段氏,威遠伯爵府的繼室夫人,江南首富之女。
嫁進來替伯爵府填那筆巨額軍餉窟窿的。
前世段氏的下場,她做鬼時聽人提過:嫁進來沒幾年生了個兒子便鬱鬱而終。
江晚微端著茶盞,目光在段氏身上停了片刻。
段氏似乎察覺到了有人在看她,抬眸望過來,兩人四目相對。
段氏微微一愣,隨即朝她點了點頭,笑容有幾分拘謹。
江晚微也回了一禮。
江晚微目光又被一個花枝招展的人吸引了過去。
也不是說那人穿的有多花,只是那人照顧女眷的樣子活脫脫像是這伯爵府的正頭夫人一般。
那人江晚微也知道,易伯爵的妾室小陳氏。
這小陳氏是易伯爵先頭夫人的妹妹。說來也是好笑,伯爵府這們親家是個沒品沒級得。
偏宋老夫人就這麼一個兒子,易伯爵又非要娶陳氏。
拗不過也就讓他娶了。那知道陳氏是個沒福氣的,身體不好不能生育。
其實宋老夫人不是個看重門第的,她只是看出來了陳家女不賢良。
果然陳氏進門,自己身體不好還不准伯爺納妾。
最後拼死生下一個兒子就去了,這時候伯爵府的帳東窗事發。
那軍餉的帳易伯爵居然膽大到讓陳氏管。
陳氏這輩子沒見過什麼好東西。大手大腳的用了一部分,剩下大部分都給娘家填了虧空給弟弟還了賭債。
看著兒子還想娶小陳氏進門做繼室夫人,宋老夫人自然是不幹了。
她看見陳家人就恨,直接就把爛帳丟到了兒子臉上。
然後給他娶了段氏。
沒想到小陳氏是個有手段的,還是進了伯爵府的門。
伯爵府後來被小陳氏把持,段氏和陳氏的兩個孩子一個中毒體弱而亡,一個溺斃於池塘。
最後襲爵的是小陳氏的親生子。
江晚微上輩子就算再大大咧咧,她也知道段氏和這兩個孩子的死和這小陳氏脫不了干係。
親外甥都下的去手,只能說這個小陳氏是個人物了。
當然這一切都是江晚微做鬼的那段日子裡理清的。
席間女眷們推杯換盞,江晚微一邊應酬著左右陪客,一邊不動聲色地留意著段氏那邊的動靜。
她記得今日可是出了個大事。
前世這場壽宴上,先頭夫人留下的那個長子被人下了毒,偏偏就在今日發作。
易伯爺不查便認定是段氏容不下繼子,當著滿堂賓客的面險些休妻。
後來雖查清楚是奶娘所為,但夫妻情分已經撕破了,段氏從此被易伯爺厭棄,日子越過越難。
江晚微不知道具體是誰下的毒,哪個時辰發作,她只知道最終的結局是段氏英年早逝。
但既然今日她坐在這裡,這段氏又同她的經歷那般相似。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婦人重蹈覆轍。
她思忖片刻,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