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憐月得了消息,果然沒能沉住氣來。
借著給江晚微送月子吃食的藉口,與顧靖眉來眼去的。
但她沒有過分的舉動,而顧靖終究念著她有婚約便沒有進一步行動。
江晚微看在眼裡,但也不惱反倒是一臉挑釁的回看蘇憐月。
那樣子就像在說:就算本夫人不方便,你也沒辦法上位。
又是一回送吃食,被來看孫女的平陽郡主給逮到了。
平陽郡主沒有說什麼,反手就讓李嬤嬤給她多備了不少帳本。
蘇憐月這才安分了下來。
又過了一年。
顧沁一歲的時候,江晚微去了一封信回京城。
信是寫給江父的。
她在信里說得客氣,只問父親身子是否安好,順帶提了一句顧靖在任上兢兢業業,明年考評應當不會差。
末尾帶了一句:若父親方便,替女婿留意著京中是否有合適的缺額,女兒也好早些打算。
信送出去後,她沒有再催。
江父在吏部經營了大半輩子,這點事用不著她三番五次去提醒。
日子照常過著。
郡主在青州住得慣,每日含飴弄孫,將顧沁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顧沁長得快,一歲的奶娃娃剛辦了周歲宴。
現在已經能踉踉蹌蹌的走兩步路了,眉眼越來越像江晚微。
郡主抱在手裡便捨不得放下,常說:「這孩子眉眼生得像你,將來定是個美人胚子。」
蘇憐月依舊是那副安分模樣。
每日跟著平陽郡主身邊的李嬤嬤學規矩。
問起她的婚事,也只說等那秀才今年考完功名再說。
江晚微知道她沒有變。
素心隔三差五從西廂那邊得些消息來。
蘇憐月夜裡常常一個人坐在窗下發呆,燈燃到三更才熄。
素心說:「少夫人,奴婢瞧著表小姐那個樣子,心裡頭瘮得慌。」
江晚微抱著顧沁逗她玩,頭也沒抬:「她心裡有事,自然坐不住。」
素心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轉過年來開春,江父的信到了。
信不長,通篇的意思就是事辦成了,不日就能回京。
江晚微把信折好收進匣子裡,心裡安定了大半。
她沒有急著告訴顧靖。
那人的性子她太了解了,雖然這一年來有所長進。但到底是山高皇帝遠的,被底下人奉承的有些飄飄然。
若是知道了這事,怕他不住氣,反倒容易走漏風聲。
等調令下來了,再說不遲。
過了差不多十日,即將升遷的消息遞到了顧靖的面前。
蘇憐月那邊也不消半日便知道了。
素心回來臉色有些古怪,湊到江晚微耳邊道:「少夫人,西廂那位好像知道了。方才奴婢路過她院子,聽見裡頭摔了茶盅。」
江晚微吹了吹手裡的熱茶,「她果然還是有些本事的。」
這消息才下來她便得了信,看來這位表小姐,一刻都不曾放鬆過。
江晚微抿了一口茶,「你看吧,不出兩日,她肯定要來找我。」
果然,第二日一早,蘇憐月便紅著眼眶來了芙蓉院。
她今日整個人瞧著憔悴了不少。
進門便朝江晚微行了個大禮,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幾分哽咽,「表嫂,我……我有件事想求您。」
江晚微靠在榻上,語氣溫和得像三月的風,「表妹這是怎麼了?有什麼話起來說。」
蘇憐月卻不肯起,跪在地上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我聽說表哥要調回京了。我這規矩學完了自然是不好同表哥表嫂們再回京。」
話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只是,表嫂我這些日子心裡頭總惦記著家中的弟弟。昨日回了一趟娘家,我娘說縣裡的私塾終究沒有沒有京里好。」
「我弟弟明年也要下場考試了。我去同了表哥說了此事,表哥說讓弟弟同你們一道上京。我知曉表哥表嫂一定會好好待我弟弟。可是我這個做姐姐的終究是放心不下弟弟,想也去京里照看弟弟。但這終究是女眷的事表哥讓我來求表嫂,表嫂憐月求你了帶上憐月吧。」
她說著說著便落下淚來,抽抽噎噎的,看著好不可憐。
江晚微知道她是在告訴自己,顧靖都同意了。
江晚微看著她這副可憐樣,心裡就覺得作嘔。
但面上還是笑了笑,不緊不慢道:「既然是回去照看弟弟,那便是正經事。那便同我們一道上京吧。」
蘇憐月愣了一瞬,顯然沒想到江晚微會替她想得這樣周全。
心裡還有一瞬間的失落,要是在這邊碰壁了,她就更好去顧靖那邊哭訴了。
但蘇憐月面上還是連忙磕了個頭:「多謝表嫂!多謝表嫂!」
江晚微伸手虛扶了她一把:「一家人,不必客氣。」
等蘇憐月千恩萬謝地走了。
素心終於憋不住了:「少夫人!您怎麼還同意了?她回京不就是衝著主君來的嗎?」
這時顧沁醒了過來,哭鬧的聲音響了起來。
江晚微從內間把顧沁抱了出來,邊哄邊道:「你以為我不幫她出這個主意,她就沒辦法了?她自己找主君再哭一場,主君心軟應了。跟我主動替她安排,哪個更讓我占先機?」
素心張了張嘴,啞住了。
江晚微拍了拍有些癟嘴的顧沁,「她是個有手段的,回京是遲早的事,攔不住的。既然攔不住,不如讓我來替她鋪這條道。讓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走,走多遠怎麼走,都在我手裡捏著。」
素心眨巴眨巴眼,終於咂摸出些滋味來。
又佩服又心疼的看著自家少夫人。
又過了三日,顧靖的正式調令下來了。
仍回翰林院任職,但是調任的是個有實權的官位。
最重要是京官,還有往上升的餘地。
顧靖得知消息後喜形於色,連聲說岳父大人恩情重。
江晚微笑著看他高興的樣子,沒有說話。
回京那日,車隊整整齊齊地停在老宅門口。郡主抱著顧沁上了頭一輛馬車,江晚微跟在後面,素心扶著她踩上腳凳。
蘇憐月和她弟弟落在最後上車。
江晚微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正好對上蘇憐月的視線。
蘇憐月沖她笑了笑,溫順又乖巧。
江晚微也笑了笑,放下了帘子。
她等著看蘇憐月這趟能翻出多大的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