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還算聽話,沒怎麼鬧騰。
饒是如此這一路的行程也是讓江晚微白了幾分臉色。
還好最終安然無恙的到達了青州。
宅子在城東巷子盡頭,朱漆大門年頭久了,銅環卻擦得錚亮。
李嬤嬤提前打點過,院子裡外乾乾淨淨。
江晚微在青州的日子過得比想像中安穩。
宅子雖不大,但收拾得妥帖,李嬤嬤是個能幹的,里外打點得井井有條。
顧靖初到任上公務繁忙,每日早出晚歸,兩人倒比在京城時少了許多溫存。
青州地方小,人情卻不少。本地鄉紳富戶得知知縣夫人到了,帖子一封接一封送進來,江晚微挑了幾家體面的應酬著。
她雖懷著身孕,但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既不過分熱絡也不端著架子。
幾場宴席下來,青州城裡上下都道新來的知縣夫人是個好相處的。
錢家老太太壽宴那日,江晚微在席間見到了一個穿杏色衫子的姑娘,約莫十五六歲,坐在末席低眉順眼的,不怎麼說話,偶爾替身邊的老婦人斟茶布菜。
江晚微多看了她兩眼,一旁的陪客便笑著介紹:「那是溫秀才家的閨女,溫姑娘。
溫秀才前些年欠了錢家的帳,如今在錢家帳房裡做事,溫姑娘常來陪老太太說話解悶。」
江晚微端著茶盞,面上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溫秀才的女兒,姓溫。
這長相和前世那個被顧靖收房寵愛了一陣後,又被蘇憐月一碗藥灌死的溫氏對得上。
她垂下眼皮,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人。
後面她讓素心尋了個由頭替了那姑娘還了債。這人她後面有大用處。
江晚微腹中胎兒漸漸大了,她也不怎麼出門。
只在後宅養胎,翻帳本,偶爾讓素心扶著她到院子裡走幾圈。
半年後,郡主帶著蘇憐月到了青州。
馬車停在老宅門口時,江晚微已經挺著七個月的肚子站在門廊下等著了。
連忙快走幾步扶住她:「你這孩子,這麼大的肚子還出來吹風,小心著涼。」
江晚微笑著握住郡主的手:「母親一路辛苦,兒媳盼了許久,終於把您盼來了。」
郡主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帶著笑,目光掃過老宅的院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收拾得不錯,李嬤嬤做事我放心。」
蘇憐月跟在郡主身後下了車,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朵絹花,看著比在京城時老實了許多。
她上前給江晚微行禮,聲音細軟:「表嫂安好,許久不見,表嫂氣色真好。」
江晚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表妹一路奔波辛苦了,西廂的院子已經收拾好了,表妹看看還缺什麼,儘管同李嬤嬤說。」
蘇憐月垂著眼應了聲,「是。」
跟著丫鬟往西廂去了。
江晚微望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溫婉的模樣,扶著郡主往正屋走。
平陽郡主在青州住了下來,每日與江晚微說說話、看看帳冊,日子過得悠閒。
蘇憐月依舊像在京城時一樣,每日晨昏定省地來請安,在郡主和江晚微跟前表現得恭恭敬敬。閒時便回西廂抄抄寫寫,倒真看不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但江晚微知道,那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兩個月後,江晚微發動了。
折騰了大半日,產婆終於捧著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出來報喜:「恭喜郡主,恭喜少夫人,是個姐兒,白白淨淨的,哭聲可響亮了!」
郡主接過孩子,看了一眼,滿眼都是笑意:「像晚微,眉眼像。」
江晚微躺在榻上,渾身汗濕,聽見這話卻彎了嘴角。
她偏頭看著郡主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糰子,心底湧起一股酸澀又滾燙的熱流。
顧沁。
她的長女,又回來了。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任何人動她的孩子一根手指頭。
素心在一旁抹著眼淚笑,江晚微伸手輕輕碰了碰女兒軟乎乎的小臉,低聲道:「沁兒,娘在呢。」
孩子出生後,顧靖倒是歡喜了幾日,抱在手裡小心翼翼地哄著,頗像個好父親的模樣。
但新鮮勁一過,他便又把心思放回了衙門應酬上,依舊是隔三差五赴宴半夜才歸。
江晚微月子期間不便操勞,郡主便替她把管家的事接了手。
蘇憐月倒也自覺,每日跟在她身後學規矩,指哪兒打哪兒,安分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素心還是覺得不對勁,趁著給江晚微送湯的工夫,壓低聲音說:「少夫人,表小姐這段日子太安分了,奴婢瞧著心裡發毛。」
江晚微靠在床頭喝湯,聞言笑了笑:「她安分不好?」
「就是太好了才奇怪。」
素心以為江晚微不理解她的意思,急得直跺腳,「少夫人您忘了?她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哪回不是憋著勁兒使壞?如今這麼老實,肯定有貓膩。」
江晚微放下碗,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道:「她當然有貓膩。但她現在不敢動,母親在青州盯著她,我又剛生了孩子。她若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事來,就是自尋死路。」
素心眨眨眼:「那她什麼時候才敢動?」
江晚微靠在枕上,目光沉靜,「不知道,但是她總會想要動的。」
不等素心再說話,江晚微便再度開口:「去把主君的貼身小斯顧喜喊來,我要問話。」
素心不明所以的去叫了,這會顧靖在書房處理公文。
顧喜在門外守著,聽到少夫人要見他。當即就過來了芙蓉院。
「小的見過少夫人。」
「起來吧,我有話要問你你且如實說來。」
「是。」
「主君最近參加的晚宴可是有官員給他送人?」
「這……」顧喜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
「你且放心的說,我尋你來問話便是知道此事的,我身為當家主母自然也是要知道主君鍾意的人的底細的。」
顧喜見少夫人沒有半分的不喜歡,便深吸一口氣道:「確有官員給主君送人,但是主君也都沒有收。至於是什麼人小的不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斯下去後,江晚微吩咐素心把這消息傳到蘇憐月的耳朵里。
素心一聽,臉都白了:「那怎麼行!」
江晚微打斷她,目光冷靜的可怕,「素心千萬不要想著去管住一個男人。沒有蘇憐月還會有王憐月,李憐月。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利益。」
「奴婢明白了。」
這時裡屋傳來顧沁咿咿呀呀的哭聲,江晚微接過乳母懷裡的孩子輕聲哄著。
「沁兒,我的孩子你要一生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