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種子

2026-09-16 10:28:10 作者: 熬夜填坑的貓
  三袋種子被小心翼翼地搬上馬車。林墨親自押送,一路疾行。到了科學院,他沒有驚動其他人,直接去了農學部。

  陳老實正準備收工回家,看見太子提著燈籠走進院子,身後還跟著幾個抱著麻袋的侍衛,嚇了一跳:「殿下,這大晚上的……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有好東西。」林墨將麻袋放在地上,解開繫繩,抓出一把金黃色的玉米粒,「你看看這個,這是糧食,認識嗎?」

  陳老實湊到燈籠底下,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搖了搖頭:「臣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這種糧食。」

  「這叫玉米。」林墨又解開第二個袋子,掏出一個土豆,「這個是土豆。」

  第三個袋子打開,是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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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老實挨個拿起來看了看,捏了捏,又聞了聞,一臉茫然:「殿下,這些東西……能吃?」

  「能吃,而且產量比稻麥高得多。」林墨說,「玉米耐旱,坡地山地都能種;土豆和紅薯更是寶貝——沙土地、貧瘠地,只要不是沼澤,都能長。一畝土豆的收成,頂得上兩三畝水稻。紅薯藤人跟動物也可以吃」

  陳老實的眼睛瞪得溜圓:「殿下,這話當真?」

  「孤什麼時候說過假話?」林墨拍了拍手上的土,「不過這些東西怎麼種,跟咱們大明的莊稼不一樣。孤跟你說,你記下來。」

  陳老實連忙從屋裡翻出紙筆,又點了一盞油燈,湊到桌前坐下,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林墨在腦中回憶了一下前世看過的資料,然後開口說道:「先說玉米。這東西用種子直接種,不用育苗。挖穴點播,每個穴放兩三粒種子,蓋上一寸厚的土就行。株距保持兩尺,行距三尺——不能太密,否則光照不夠,結不出大棒子。」

  陳老實飛快地記著,嘴裡念叨:「株距兩尺,行距三尺……」

  「出苗之後,等苗長到半尺高,要間苗——每個穴只留一棵最壯的,其餘拔掉。」林墨繼續說,「玉米開花的時候,最好人工搖一搖植株,讓花粉散落,這樣結籽更飽滿。」

  陳老實抬起頭來:「搖一搖就行?」


  「對,就這麼簡單。」林墨指了指土豆,「接下來說土豆。這東西不是用種子種的,是用土豆本身來種。」

  陳老實又懵了:「用……土豆種土豆?」

  「對。你找一個土豆,切成幾塊,每一塊上留兩三個芽眼——就是那些小坑坑。」林墨拿起一個土豆,指著表面的凹陷處,「切好之後,用草木灰抹在切口上,防止爛掉。然後開溝種植,溝深三寸,株距一尺。把切塊放進溝里,芽眼朝上,蓋上土。」

  「等苗長出來之後,要多次培土——就是把根部的土堆高。因為土豆是長在根部的,如果不培土,見了光就會變綠,變綠就不能吃了,有毒。」

  陳老實聽到「有毒」兩個字,筆下頓了頓,趕緊記了下來。

  「最後說紅薯。」林墨拿起一個紅薯,「紅薯也不是用種子種的,是用藤蔓扦插。你先把紅薯埋在濕沙子裡,保持濕潤,過一段時間就會長出藤蔓來。等藤蔓長到一尺長,剪成段,每段留兩三片葉子,斜著插進土裡,澆透水,很快就活了。」

  「株距一尺半,行距兩尺。紅薯耐旱,不用澆太多水——水多了光長藤不長薯。」

  陳老實記完了最後一行字,放下筆,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記錄,感慨道:「殿下,您這些法子……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林墨早就想好了說辭:「去年在寧波的時候,從一個海外商人那裡聽說的。他說南洋那邊有人種這些東西,產量很高。孤當時留了個心眼,托他帶些種子回來,沒想到還真帶來了。」

  陳老實沒有懷疑,只是連連感嘆:「那位海商可真是個大好人啊!」

  林墨笑了笑,沒有接話。他指了指那三袋種子:「這些種子數量不多,金貴得很。孤給你定幾條規矩:第一,今年種出來的所有收成,一顆都不許吃,全部留種。第二,試驗田要派人日夜看守,不許任何人偷盜破壞。第三,每一種作物怎麼種、怎麼收、怎麼留種,你都要詳細記錄下來,寫成冊子,明年推廣的時候用得著。」

  陳老實拍著胸脯保證:「殿下放心,臣就算晚上不睡覺,也要把這些寶貝伺候好!」

  「也不用不睡覺。」林墨笑道,「種地是長久的事,不急在這一天。你明天先整出一塊地來,把玉米和土豆種下去。紅薯先催芽,等藤蔓長出來了再扦插。」


  陳老實連連點頭。

  從農學部出來,夜已經深了。

  林墨坐上轎子,閉目養神。三袋種子帶來的興奮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思考。

  玉米、土豆、紅薯——這三種作物如果真的能在明朝推廣開來,帶來的改變將是翻天覆地的。山地能種,沙地能種,貧瘠的土地也能種。以前養活一個人的地,以後能養活三五個人。人口會增加,商業會發展——整個社會的面貌都會改變。

  但前提是,他得有足夠的時間來推動這一切。

  倭國那邊,五月就要出征了。這一仗打完,至少需要幾個月的時間來鞏固占領區。等出征的軍士們歸來,差不多就是秋天了——正好趕上第一批玉米和土豆的收穫。

  他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時間表,不知不覺間,轎子已經到了東宮門口。

  接下來的日子,林墨的生活進入了一種高速運轉的狀態。

  每天清晨,他帶著朱允熥跑步,然後去乾清宮向朱元璋匯報當天的進展。上午去科學院看火器生產和農學部的試驗田,下午去龍江船廠看新船的建造進度,傍晚去城南看常玉訓練新軍。晚上回到東宮,還要批閱奏章、處理政務、接見各方來報信的人。

  這一天,林墨正在科學院火器坊驗收新一批自生火銃,王景弘匆匆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公文。

  「殿下,戶部送來的急件。皇上讓你去處理」

  林墨接過公文,拆開一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公文是戶部尚書郁新親筆寫的,內容是:蘇州、松江、常州三府上報,今年春旱嚴重,河道水位下降,灌溉困難。如果未來半個月內再不下雨,今年的夏糧收成恐怕要減產三成以上。

  林墨放下公文,沉默了片刻。

  春旱。這個消息來得真不是時候。他正在全力籌備出征,糧食是重中之重。如果三府夏糧減產,不僅會影響當地的民生,還會影響他籌措軍糧的計劃。

  他將公文折好,收入袖中:「備轎,去戶部。」

  戶部衙門裡,郁新正在和幾個屬官商議對策。看見林墨來了,他屏退左右,請林墨坐下,然後將幾份來自蘇州、松江、常州的奏報攤開在桌上。

  「殿下,情況比公文上寫的還要嚴重一些。」郁新指著奏報上的數字說,「蘇州府報告,轄區內近三成的水稻田缺水,秧苗已經開始枯黃。松江府和常州府的情況也差不多。如果再不下雨,別說夏糧減產三成——減產五成都不是沒有可能。」

  林墨看著那些數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附近幾個府的情況怎麼樣?」

  「鎮江、揚州、淮安等地雨水還算充足,但遠水解不了近渴。」郁新說,「即使從這些地方調糧,運輸成本太高,時間上也來不及。」

  林墨沉思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如果現在開始挖渠引水,來得及嗎?」

  郁新愣了一下:「挖渠?殿下,挖渠可不是十天半個月能完成的工程……」

  「不是挖大河,是挖小渠。」林墨說,「蘇州、松江、常州三府境內河網密布,只要有足夠的人力,把現有的河道疏通連接起來,就能把有水的地方的水引到缺水的地方去。」

  郁新想了想,點了點頭:「殿下的法子倒是個辦法。但需要大量的人力……」



  郁新沉吟片刻,然後抱拳道:「臣這就去擬一道公文,以戶部和工部的名義聯合下發三府,督促各地儘快動工。」

  「好。」林墨站起身來,「另外,你以我的名義,從東宮銀庫撥五萬兩銀子下去,作為挖渠的工錢。不能讓百姓白幹活。」

  郁新愣了一下:「殿下,東宮銀庫的錢……不是要留著做出征軍費嗎?」

  「軍費另想辦法。」林墨說,「旱情不等人。百姓沒飯吃,就算有再多的軍費,也打不了仗。」

  郁新看著林墨,目光中多了一絲敬佩。他鄭重地抱拳道:「臣代三府百姓,謝過殿下。」

  林墨擺了擺手:「別說這些虛的。趕緊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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