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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假鈔源頭

2026-09-16 10:28:10 作者: 熬夜填坑的貓
  宋忠來得很快。

  接到東宮傳召,他撂下飯碗就趕了過來,進門後抱拳行禮,目光沉穩,沒有多問。

  林墨沒有寒暄,直接將那疊假鈔推到桌案邊上:「你先看看這個。」

  宋忠走上前來,拿起那疊寶鈔,一張一張地翻看。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張都看得很仔細,有時還會對著光線照一照紙張的紋理。看完之後,他放下假鈔,抬起頭來:「殿下,這是高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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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林墨說,「蘇州、松江、常州三個府同時出現,總量不下五萬貫。我要你在三天之內,把造假的窩點和主使的人揪出來。」

  宋忠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問「三天夠不夠」。他只是點了點頭:「殿下有什麼線索給臣?」

  「沒有線索。」林墨說,「但我給你兩個人:一個是姚善,大明銀行的主事,假鈔的事他最清楚;另一個是你自己的人——錦衣衛在應天城裡經營這麼多年,街面上突然多了五萬貫假鈔,我不信你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宋忠臉色一變,隨即單膝跪下:「臣失職。」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墨擺了擺手,「起來說話。我給你交個底——這事背後不簡單。能在三個府同時撒網,印版做得這麼逼真,絕不是幾個小毛賊能幹出來的。要麼是沿海的大商幫,要麼是朝里的人。你查的時候,手放乾淨一點,別打草驚蛇。」

  宋忠站起身來,目光變得更加銳利:「臣明白。臣這就去辦。」

  宋忠走後,林墨沒有閒著。

  他去了大明銀行應天分行,親自查看了假鈔的入庫記錄和兌換台帳。姚善陪著他,一頁一頁地翻,把每一筆可疑的兌換都標註了出來。林墨注意到一個規律:假鈔的兌換主要集中在城西的幾個兌換點,而且都是在下午臨近關門的時段。這說明造假的人很謹慎,專門挑櫃檯忙碌、夥計疲憊的時候下手。

  「這幾個兌換點的夥計,你查過沒有?」林墨問。

  姚善搖頭:「還沒來得及。臣一發現假鈔就往東宮跑了。」

  「回去之後,先把這幾個夥計控制起來,分開問話。」林墨說,「不用動刑,就問他們記不記得來換錢的人長什麼樣、操哪裡的口音、有沒有什麼特徵。三個人分開問,口供對得上就放人,對不上就繼續問。」


  姚善一一記下。

  從銀行出來,林墨又去了科學院。

  他沒有去火器坊,而是直接去了農學部。農學部是科學院裡最冷清的部門——幾個老農出身的技師帶著一群學徒,在幾畝試驗田裡搗鼓莊稼。大明以農為本,但農學在朝廷眼裡從來不是什麼要緊的學問,撥給的銀兩和人力都有限。

  農學部的掌事叫陳老實——這名字一聽就知道出身。他原本是應天府郊外的老農,種了一輩子地,被劉三吾發掘出來,請到科學院來主持農事。看見太子突然駕到,陳老實嚇了一跳,連忙從田埂上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殿下,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來看看你們的進展。」林墨說,「去年讓你們試種的占城稻,收成怎麼樣?」

  陳老實眼睛一亮:「回殿下,占城稻好得很!一年兩熟,抗旱耐澇,比咱們本地的稻種強多了。去年試種了二十畝,每畝收了將近四石,比本地稻種多了足足一石。」

  林墨點了點頭,又問:「除了占城稻,還有什麼新品種?」

  陳老實撓了撓頭:「回殿下,別的……就沒啥了。咱們農學部人手少,地也少,能把占城稻試明白就不錯了。」

  林墨沒有責怪他。農學部的困境他清楚——朝廷不重視,經費不足,人才匱乏。但他也知道,農業才是一個國家的根基。沒有足夠的糧食,什麼都幹不成。

  「從今天開始,農學部的經費翻倍。」林墨說,「你再招一批人,把試驗田擴大到一百畝。除了占城稻,還要試種麥子、高粱、番薯——只要能找到的種子,都拿來試。」

  陳老實聽得眼睛都直了:「殿下,經費翻倍……這是真的?」

  「孤說話算數。」林墨說,「但孤也有要求——明年這個時候,我要看到農學部拿出至少三種適合在大明推廣的高產作物。」

  陳老實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殿下放心,臣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把這事辦好!」

  兩天後,宋忠回來了。

  他看上去有些疲憊,但精神很好,一進東宮就抱拳稟報:「殿下,查到了。」

  林墨放下手中的筆:「說。」

  「造假窩點在應天府城外西北方向三十里的一個莊子裡,表面上是個造紙作坊,實際上專門偽造寶鈔。」宋忠說,「臣帶人摸進去看了,裡面有全套的印版、紙張、印泥,還有十幾個工匠日夜趕工。領頭的是一個叫趙德柱的人,此人原本是戶部寶鈔提舉司的工匠,三年前被革職,懷恨在心,就拉了一幫人干起了造假的行當。」


  「主使的人呢?」林墨問,「一個被革職的工匠,哪有本事在三個府同時鋪開五萬貫假鈔?」

  宋忠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殿下明察。趙德柱只是個幹活的,真正的主使是兩個人——一個是應天府的通判張茂,另一個是蘇州府的鄉紳錢伯齡。張茂負責提供印版的樣式和紙張的渠道,錢伯齡負責出貨和分銷。他們兩個聯手,利用各自的關係網,把假鈔散到了三個府。」

  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應天府通判,正六品官,主管糧運、水利、屯田,手裡確實有不少資源。蘇州鄉紳錢伯齡——這個名字他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錢伯齡?是不是那個號稱『錢半城』的錢伯齡?」

  「正是他。」宋忠說,「此人家財萬貫,在蘇州府置辦了上百頃良田,還開了十幾家當鋪和錢莊。據說他和朝中幾位勛貴都有來往,關係很深。」

  林墨冷笑了一聲:「關係深?那就看看他的關係能不能救他的命。」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宋忠,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宋忠,你現在就去辦兩件事。第一,查封那個造假窩點,把趙德柱和所有工匠全部拿下,印版和假鈔全部收繳,一張不留。第二,派人去應天府衙,把張茂給我抓了,直接關進詔獄。」

  宋忠抱拳道:「臣遵命!」

  「等等。」林墨轉過身來,「錢伯齡那邊,先不要動。他人在蘇州,離得遠,一動他就跑了。你先派人盯住他,等我這邊騰出手來,再收拾他。」

  宋忠點了點頭:「臣明白。」

  當天夜裡,錦衣衛出動了。

  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校尉們穿街而過,腳步急促,馬蹄聲敲碎了夜晚的寧靜。城外的造假窩點被一鍋端了,趙德柱和十幾個工匠還在睡夢中就被堵在了被窩裡。印版、假鈔、紙張、印泥,全部裝箱封存,連夜運回了錦衣衛北鎮撫司。

  與此同時,應天府通判張茂在自己家中被捕。他正在書房裡喝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房門就被一腳踹開了。幾個如狼似虎的錦衣衛衝進來,二話不說將他按倒在地,上了枷鎖。

  張茂掙扎著大喊:「你們幹什麼?我是朝廷命官!你們憑什麼抓我?」

  領頭的錦衣衛百戶冷笑了一聲:「奉太子殿下手令,捉拿偽造寶鈔的要犯。張通判,有什麼話,去詔獄裡說吧。」他一揮手,「來人,抄家!仔細搜查,不許私藏,有反抗的就地處決。」

  張茂的臉一下子白了。



  「殿下,人都抓了,東西也都封了。」宋忠說,「趙德柱已經招了,張茂還在扛,但估計扛不了多久。臣已經派人去蘇州盯住錢伯齡了,只要他敢跑,當場拿下。」

  林墨點了點頭:「幹得好。張茂那邊,不用動大刑,把他和趙德柱關在一起,讓他們自己吵去。等他們吵夠了,自然會有人開口。」

  宋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墨的意思——趙德柱是張茂的下線,張茂是主使,兩個人關在一起,必然會互相指責、互相推諉。用不著動刑,他們自己就會把對方賣得乾乾淨淨。

  「殿下高明。」宋忠由衷地說了一句。

  林墨沒有接話。他走到書案前,拿起那份抄家清單,看了看上面的數字,然後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趙德柱的作坊里抄出現銀三萬兩、黃金五百兩、假鈔成品和半成品共計十萬貫。

  張茂的宅邸里抄出現銀八萬兩、黃金一千兩、田契地契若干。

  錢伯齡雖然還沒抓,但宋忠已經摸清了他的家底——保守估計,現銀不下二十萬兩。

  三項加起來,光是現銀就有三十多萬兩。再加上田產、店鋪、浮財,總數至少在五十萬兩以上。

  「殿下,這些贓物怎麼處置?」宋忠問道。

  林墨想了想,說:「現銀全部充入東宮銀庫,作為出征軍費。田產和店鋪暫時封存,等案子審結了再說。假鈔和印版全部銷毀,一張不留。」

  宋忠抱拳道:「臣遵命。」宋忠出去後林墨把偽鈔案前因後果後處理方案詳細寫在奏摺上,讓小太監送給朱元璋。

  接下來的幾天,林墨忙得腳不沾地。

  他一邊讓人處理假鈔案的後續事宜——審問犯人、追繳贓款、安撫受到影響的商戶和百姓;一邊推進出征的準備工作——去龍江船廠看新船的建造進度,去科學院驗收第一批量產的自生火銃,去京營看常升訓練新軍。

  常升的訓練營地設在應天府城南門外的一片空地上。林墨到的時候,遠遠就聽見了整齊的口令聲和腳步聲。走近一看,兩千名士兵正在烈日下列隊操練,分成三排,輪換裝填、輪換射擊,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已經有了幾分模樣。

  常升穿著一身鐵甲,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面令旗,大聲指揮著隊列的變換。看見林墨來了,他跳下高台,大步走了過來,滿臉都是汗,但精神抖擻:「殿下,您來了!」

  「練得不錯。」林墨看著正在操練的士兵,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幾天,就有這個架勢了。」

  「不敢耽誤。」常升咧嘴笑道,「殿下說了兩個月後要讓皇上看到一支能打仗的軍隊,臣哪敢偷懶?」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說話,卻看見王景弘匆匆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殿下,浙江來的急信。」

  林墨接過信,拆開一看,是蔣瓛寫來的。

  信上說,水師的招募進展順利,已經招到了八千多人,大多是沿海的漁民和船工,熟悉水性,稍加訓練就能上船作戰。另外,他還提到了另一件事——李光頭那邊送來了一批貨物,說是從海外帶回來的新種子,其中有三種跟殿下在信中描述的有點像,他特意派人送回京來,請殿下過目。

  林墨看到這裡,心中一動。

  他抬起頭來,對王景弘說:「種子呢?」

  「回殿下,已經送到東宮了。」王景弘說,「一共三個布袋,奴才也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林墨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回東宮。」

  東宮的書房裡,地上放著三個麻布袋。

  林墨蹲下身子,解開第一個布袋的繫繩,伸手掏出一把種子。金黃色的,顆粒飽滿,大小均勻——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玉米。

  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又解開了第二個布袋。裡面的種子個頭不大,表皮粗糙,顏色發黃——這是土豆。

  第三個布袋裡的種子最小,形狀不規則,顏色深淺不一——這是紅薯。

  林墨蹲在地上,看著這三袋種子,久久沒有說話。

  玉米、土豆、紅薯。

  這三種作物,在原時空的歷史上,要等到明朝中後期才通過海上貿易傳入中國。它們的到來,引發了中國的「農業革命」——山地、沙地、貧瘠的土地都能種植,產量遠超傳統的稻麥,直接導致了中國人口在明清兩代的爆炸性增長。

  而現在,它們提前出現在了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將三袋種子重新紮好,然後站起身來。

  「備轎,去科學院農學部。」

  王景弘愣了一下:「殿下,天都快黑了……」

  「那就打著燈籠去。」林墨的語氣不容置疑,「今晚就要把這些種子送到農學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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