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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偽鈔案結案

2026-09-16 10:29:40 作者: 熬夜填坑的貓
  錢伯齡在蘇州城西有一座五進的宅子,占地足有七八畝,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比衙門門口的還大一圈。宋忠趕到時,天剛蒙蒙亮,街上還沒有行人。他一揮手,幾對錦衣衛無聲無息地散開,將錢家前後門全部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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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親自上前敲門。

  門房打著哈欠開了條門縫,看見門外站著一群身穿飛魚服的漢子,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宋忠懶得廢話,一把推開大門,帶著人徑直闖了進去。

  錢伯齡還在睡夢中,被院裡的動靜驚醒。他披著衣服衝出臥房,看見滿院子都是錦衣衛,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錢員外,奉太子殿下手令,請你去詔獄走一圈。」宋忠面無表情地拱了拱手,「是自己走,還是我讓人幫你走?」

  錢伯齡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很快鎮定下來。他整了整衣襟,擠出一副笑臉:「這位大人,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草民一向奉公守法,從不曾做過什麼逾矩的事……」

  「有沒有誤會,到了詔獄自然清楚。」宋忠懶得跟他磨嘴皮子,「來人,請錢員外上路。」

  兩個錦衣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錢伯齡,拖了出去。錢伯齡掙扎著大喊:「我要見知府大人!我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宋忠充耳不聞,轉身對副手說:「抄家。仔細搜,一粒米都不要放過。」

  抄家進行了整整一天。

  錦衣衛從錢家地窖里起出了二十五萬兩白銀,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小小的銀山。黃金三千兩,裝在十幾個樟木箱子裡,沉得兩個人才抬得動。田契地契裝滿了一個鐵皮箱子,粗略估算折銀不下十萬兩。此外還有各種古董字畫、綾羅綢緞,堆了滿滿一院子。

  錢伯齡的妻子坐在廊下嚎啕大哭,幾個小妾收拾了細軟想從後門溜走,被守在後門的錦衣衛堵了回來。宋忠讓人把女眷全部集中到一間屋子裡看管起來,然後親自清點每一件財物,登記造冊。

  三天後,抄家清單送到了林墨的案頭。

  林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現銀二十五萬兩」那一行上停了一下,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加上之前趙德柱和張茂兩家抄出來的,現銀加浮財合計大約五十萬兩——出征軍費的大頭,算是有著落了。


  他提起筆,在清單上批了一行字:「三十萬兩撥付科學院、龍江船廠、新軍營地,專款專用。五萬兩撥付戶部,用於春旱救災。剩餘的存入東宮銀庫,以備不時之需。」

  批完之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錢的問題暫時解決了。但還有一個問題讓他隱隱不安——糧食。

  兩萬大軍跨海遠征,人吃馬嚼,每天的消耗不是小數目。大明的糧倉雖然還有存糧,但那是備荒用的,不能輕易動用。農學部那三樣作物倒是高產,但遠水不解近渴,第一季收成至少要三個月。

  他想了想,在備忘錄上加了一條:「擇日召蔣瓛回京,商議從南洋購糧事宜。」

  假鈔案的三名主犯,在同一天被定了罪。

  趙德柱——偽造寶鈔,流放三千里,發配雲南充軍。張茂——監守自盜、勾結匪類,秋後問斬。錢伯齡——主謀偽造寶鈔、數額巨大,家產充公,本人絞監候,等候秋審。

  判決送到東宮時,林墨只看了一眼,就提筆批了個「准」字。

  這件案子從案發到結案,前後不過十天。應天府的百姓還沒反應過來,假鈔的源頭就已經被掐斷了。大明銀行在暫停兌換三天後如期恢復了營業,姚善在門前貼了告示,列出了辨別假鈔的幾條方法,又安排了專人給百姓講解。起初還有些人心惶惶,但見銀行確實能兌出真鈔來,慢慢地也就放下了心。

  春旱已經持續了大半個月。蘇州、松江、常州三府入春以來滴雨未下,河床見了底,田地裂了縫,秧苗插不下去,插下去的也枯了大半。農戶們急得嘴上起泡,天天跑到河邊看水位,越看越絕望。

  戶部尚書郁新將災情上報後,林墨沒有等朝廷層層批覆,直接從東宮撥了五萬兩銀子,又調了工部的人手,組織三府百姓以工代賑——挖渠引水,每天發工錢和口糧。

  消息傳開後,三府的百姓幾乎是傾巢而出。

  男人挖渠,女人送飯,老人孩子幫著遞石塊、踩泥漿。沒有人抱怨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條渠挖通了,地里的莊稼就有救了。

  林墨沒有坐在東宮裡等消息。他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騎了一匹馬,帶著幾個侍衛親自去了最近的工地。


  他到的時候,挖渠的場面讓他微微愣了一下。

  這邊幾百號人沿著乾涸的河道一字排開,揮鎬的揮鎬,挑土的挑土,號子聲此起彼伏。有人光著膀子,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在脊背上衝出一道道黑痕。沒有人偷懶,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在救自己的命。

  林墨沒有驚動太多人,只是沿著河堤走了一段,看了看工程的進度。工部的一個主事跟在他身邊,一邊走一邊匯報:「殿下,按照目前的進度,再有兩天就能挖通主幹渠。只要上游的水庫放水,三天之內就能灌到田裡。」

  「水庫的水夠嗎?」林墨問。

  「夠。」主事說,「去年冬天雨水充足,水庫蓄了八成的水。只要不是連著旱上三個月,撐到梅雨季沒問題。」

  林墨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那位……是太子殿下不?」

  他回過頭,看見一個老農站在不遠處,手裡拄著一把鋤頭,佝僂著腰,眯著眼睛看他。老農的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皮膚被太陽曬成了醬色,一雙粗糙的大手青筋暴起。

  林墨笑了笑,走過去:「老人家,我是。」

  老農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太子會這麼隨和地走過來跟自己說話。他慌忙放下鋤頭,就要跪下去磕頭。林墨一把扶住了他:「老人家不必多禮,地上髒。」

  老農被他扶著,手足無措地站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太子爺……咱們老百姓感謝您。」

  他頓了頓,又說:「往年鬧旱,衙門只會催糧催稅。哪有太子爺親自來督造水渠的道理?咱們老百姓心裡都有桿秤,誰對咱好,咱記著呢。」

  林墨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拍了拍老農的肩膀:「老人家,渠挖通了,地澆上了,今年收成不會差的。」

  老農使勁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再說出話來。

  兩天後,主幹渠挖通了。

  渾濁的河水順著新開的渠道滾滾向前,流入乾裂的農田。站在渠邊的百姓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

  林墨沒有去現場看放水。他站在東宮書房的窗前,聽著王景弘匯報的消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殿下,三府百姓都在夸您呢。」王景弘笑著說,「有人說您是活菩薩,有人說您是及時雨,還有人說……」

  「行了行了。」林墨擺了擺手,打斷了王景弘的馬屁,「別給我戴高帽子。渠挖通了就好,接下來該忙正事了。」

  農學部的試驗田裡,陳老實蹲在地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土地。



  嫩綠的芽尖頂破土皮,在晨光中舒展開來,葉片上還掛著露珠。陳老實伸手輕輕碰了碰那片嫩葉,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嬰兒的臉。

  他身後,土豆也冒出了芽尖,紅薯的扦插藤蔓開始紮根。三塊試驗田,整整齊齊,生機勃勃。

  「活了……都活了……」陳老實喃喃自語,眼眶有些發熱。

  他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種子。太子殿下說,這幾樣東西是從海外傳來的,產量比稻麥高得多,而且不挑地——山地、沙地、貧瘠的地都能種。他當時半信半疑,但現在看著地里那些嫩綠的芽尖,他覺得太子殿下說的話,可能是真的。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對身邊的學徒說:「看好這幾塊地,每天澆水、除草、記錄,一樣都不能落下。我去東宮給殿下報喜。」

  林墨正在書房裡看常升送來的新軍訓練報告,聽見王景弘通報說陳老實求見,放下手中的報告:「讓他進來。」

  陳老實一進門就跪下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殿下,出苗了!都出苗了!玉米、土豆、紅薯,全都出苗了!」

  林墨心中一喜,但面上沒有表露太多,只是點了點頭:「好。帶我去看看。」

  他跟著陳老實來到農學部的試驗田,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那些嫩綠的幼苗。玉米苗已經有手指那麼高了,土豆芽尖頂著土塊鑽了出來,紅薯藤蔓也開始舒展。三塊試驗田,生機盎然。

  他站起身來,對陳老實說:「從現在開始,每一塊田都要做詳細的記錄——哪天播種、哪天出苗、施了多少肥、澆了多少水,全部記下來。這些數據比黃金還珍貴。」

  陳老實連連點頭:「殿下放心,臣都記著呢。」

  林墨又叮囑了一句:「第一季收成,全部留種。一顆都不許吃,一顆都不許賣。等種子多了,再推廣到民間去。」

  陳老實鄭重地抱拳道:「臣遵命。」

  從農學部出來,林墨的心情比來時好了不少。

  他走在回東宮的路上,腦子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軍費有了著落,假鈔案了結了,春旱緩解了,農學部的種子也出苗了——幾件大事都有了眉目。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惦記著。

  軍糧。

  兩萬人跨海遠征,每天的糧食消耗不是小數目。從各地調糧耗時耗力,而且容易引起地方上的恐慌。他需要一個更穩妥的辦法。

  他想到了蔣瓛信中提到的李光頭。雙嶼商幫的船隊往來南洋各國,如果能通過他們的渠道從暹羅、安南等地購糧,不僅價格便宜,而且不會讓大明的糧價上漲。

  他回到東宮,鋪開一張紙,給蔣瓛寫了一封信。信中說,水師招募的事可以暫時交給副手打理,請他儘快回京一趟,有要事相商。

  寫完信,他封好,交給王景弘:「發出去。」

  王景弘接過信,躬身退下。

  林墨揉了揉太陽穴,把接下來的行程在心裡過了一遍。

  出征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他必須在五月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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