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遭遇刺客行刺,嚇得魂飛魄散,心頭被無盡恐懼牢牢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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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想:「這一路還不知藏著多少兇險,假如再出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何況刺客一口咬定是唐尚傑主使,現在忠奸難辨,整件事過於蹊蹺。」
「不如先返朝和大臣們商議對策,把案子審個水落石出,才能打消我的疑慮。」
嘉靖皇帝隨即改變了主意,下令調轉車駕返京,命霍韜代替自己前往東嶽。
聖駕還未到京師,各關口早已派人飛馬報信,在京官員紛紛出城接駕,簇擁聖駕返回皇宮。
嘉靖皇帝傳旨,命人火速宣樑柱、張德龍入宮議事。
兩人接到旨意,快馬加鞭來到御前。
樑柱見皇帝面帶驚惶,問:「陛下為什麼這麼早迴鑾,還神色驚慌?懇請陛下明示。」
嘉靖皇帝嘆道:「愛卿果然目光敏銳。寡人險些丟命。」
樑柱大吃一驚:「究竟是什麼事危及了聖駕?」
「到雙谷口時,有賊人暗中放箭,萬幸沒有射中。」
「陳安邦將軍當即奮不顧身搶身上前。在賊人正要射出第二箭時,被陳將軍當場一舉擒獲。」
張德龍心裡登時「咯噔」一下,臉上裝出幾分慶幸的神色:「吾皇福澤齊天,賊人自然無法得逞。敢問刺客如今關押在哪?」
嘉靖皇帝道:「已經押回京了。只是還有一事,如今難以辨明。」
樑柱上前奏道:「賊人可曾招供出幕後主使之人了嗎?」
嘉靖皇帝說:「朕正是為這此,才覺得真相難辨。」
張德龍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麼難以辨明?」
嘉靖說道:「他誰都不攀扯,一口咬定是唐尚傑父子在背後主使。」
張德龍心中暗喜,臉上卻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絕不能輕信。唐尚傑一門忠孝,天下人盡皆知。」
「何況陛下對他恩重如山,不僅賜了極品官爵,還賜下繡袍,他決不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還請陛下明查。」
嘉靖皇帝道:「朕也認定他是忠良,只是刺客咬定他是主謀,朕也難分真假。」
張德龍趁機進奏:「不如請陛下下旨,讓少師與微臣一同去審。」
嘉靖帝道:「朕也打算勞煩兩位愛卿去將此案審理清楚。」
兩人一起躬身:「微臣遵旨。」
梁少師聽說刺客已經供出主使是唐尚傑,心中驚疑不定。
此事一時真假難辨,他既然無法排除唐尚傑的嫌疑,就只能先去查明真相。
領了皇命後,他當即與張德龍一同升堂,傳令將犯人謝勇帶上堂。
張德龍臉上故作怒色,驚堂木一拍,喝道:「唐尚傑父子是舉世公認的忠良,豈能容你攀咬?是不是你和他有仇,故意誣陷?」
犯人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說:「小人辜負了唐恩公,罪該萬死,只求大人即刻將小人問斬。」
樑柱眉頭一皺,怒聲斥道:「唐尚傑父子身受皇恩,身居高位,如今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怎麼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你一定是收了別人的好處,故意嫁禍給他。」
「趁早從實招來,還能留你全屍。」
犯人仍然咬定是唐尚傑主使,口供不改。
樑柱見他嘴硬,當即喝令:「左右,給我用刑!」
錦衣衛一齊用刑,頃刻間將謝勇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幾次痛昏過去,又被潑醒。
張德龍又喜又慌,喜的是謝勇嘴硬,把事情咬死;慌的是怕他萬一熬不住,露出破綻,反而會引火燒身。
他定了定神,對梁少師說:「大人,如今犯人死死咬住這件事是唐大人主使,雖然說你我都不信唐大人會做出這種事,可他唐家父子一共七八人,難保裡面良莠不齊,藏著不為人知的內幕。」
他又接著說:「俗語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天下之人,也有許多前後變節、表里不一、叫人捉摸不透的。」
「現在一味地用刑,也沒有用處。不如就拿著這份口供回奏皇上,請皇上定奪。大人覺得如何?」
樑柱正色道:「此事雖然必須奏明聖上,但本案干係實在重大,牽扯著唐尚傑九族的性命。」
「你我身為臣子,本該保忠除奸,怎能僅憑一面之詞,就稀里糊塗地結案?」
他沉吟片刻,接著說:「還應當把唐尚傑請來,聽聽他怎麼說。」
張德龍被梁少師搶白了一頓,心中惱怒,但對方說的確實在理,他也不敢當場發作,只得訕訕開口:「大人高見。」
樑柱當場傳令,立刻將唐尚傑傳召過來。
唐尚傑聽到這個消息,只覺得如晴天霹靂,當場嚇得魂不附體,兩眼發直,整個人都懵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樑柱心中不忍,出言勸慰:「大人不必驚慌,這真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這件事背後一定另有隱情。你先放寬心,從容對質,還原真相。」
唐尚傑定了定神,顫聲說道:「犯官……犯官和他對質什麼?」
他勉強挪著步子走上前,定眼一看,自己壓根不認得這個人,不由得勃然大怒,厲聲呵斥:「本閣與你有何冤讎?你為何要無故誣陷本閣謀反?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了再說!」
犯人卻裝出委屈的樣子:「明明是恩公您因為皇上把大公子調出京城,出守邊境,害得你們父子難得相見,家中二公子又想自立為帝,欺負當今嘉靖帝是旁支入繼大統,就命小人行刺。」
「小人不想供出恩公,可實在熬不住酷刑,還請恩公莫怪。」
樑柱怒喝:「你分明是蓄意誣陷!就算是死,本官也要你把話說清楚!」
犯人索性把心一橫:「我不會無故誣陷他人!」
他又以頭撞柱,嘶聲喊道:「我該招的都招了,刑也受夠了。大人如果不信,隨便您說哪個人指使,就是哪個人好了!」
他的強詞奪理,頓時觸怒了樑柱。
梁少師當場勃然大怒,喝令左右對他動刑。
謝勇疼痛難忍,知道橫豎都是一死,就跪著爬到唐尚傑身邊,假惺惺地說:「小人今生連累了恩公,來生再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話音未落,他一頭狠狠撞在石柱上,當場腦漿迸裂,氣絕身亡。
樑柱見犯人死了,頓足長嘆:案子難審了。
他心裡清楚唐尚傑是被冤枉的,可事已至此,也沒有辦法,只能回宮復旨。
嘉靖皇帝問:「案子審得怎麼樣了?快點奏來。」
樑柱回奏:「依臣愚見,這件事應該不是唐尚傑做的。」
「但犯人咬定是他,還當堂撞柱身亡,還請陛下斟酌定奪。」
嘉靖皇帝沉吟半晌,越想越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厲聲怒喝:「唐尚傑,唐尚傑!你父子身受皇恩,全族食朝廷俸祿,朕對你推心置腹,你卻將朕視為仇敵,真是人面獸心的畜生!」
他轉向張德龍,沉聲道:「張卿家,朕賜你寶劍、敕書,你立即前往唐府,不論男女老少,全部捉拿,押赴刑場候斬!」
「再將唐府抄了,充入國庫,不得有誤!」
樑柱想為唐尚傑開脫,但苦於拿不出證據,又不能眼看著滿門忠良白白送命。
他硬著頭皮,再次啟奏:「請陛下三思,未必真的是唐尚傑做的呀。」
嘉靖皇帝臉色一沉:「愛卿你被他蒙蔽了。」
「證據確鑿,你還說不是他做的。」
「難道弒君的罪名,是朕憑空捏造出來的?不必再說,即刻退下!」
一直念著繡袍的張德龍,接到聖旨後就火急火燎地趕到唐府,暗地裡吩咐手下,仔細搜查,一定要找出繡袍。
沒過多久,手下就搜出了繡袍。
張德龍把繡袍攥在手中,故意踱到唐尚傑面前,臉上堆起陰陽怪氣的笑,戲弄地說:「大人您不是說,袍子早就寄回福建老家了嗎?怎麼讓小弟我給搜出來了。」
「現在我是奉旨抄家,先把繡袍帶回朝廷。」
「可能用不了多久,它會重新賜回給大人您。千萬不要見怪啊,哈哈!」
他的話激得唐尚傑怒氣衝冠,鬚髮倒豎。
可他現在是罪臣,只能強行按捺下怒火,忍氣吞聲。
他心想:「難道是這奸人那天來跟我借袍,我沒答應,就懷恨在心,特意陷害我,惹出滅門大禍?」
樑柱回到府中,煩悶不堪。
第二天,他約好一幫文武大臣一起上朝,打算再次上疏保奏。
嘉靖皇帝見眾臣又來保奏,冷笑道:「既然已有人證,難道還要赦免弒君的逆犯?諸位愛卿還要維護他,是容不下我這個旁繼的皇帝嗎?!」
眾位大臣見嘉靖皇帝說出如此重話,嚇得都不敢再開口,只得回奏:「臣等不敢膽大妄為,只是擔心陛下被刺客矇騙,痛失國家棟樑,反而惹來外邦恥笑。」
嘉靖皇帝說:「朕難道不明白嗎?只是唐尚傑父子都是行伍出身,平素不通詩書,哪裡懂什麼春秋大義?難保他憑著一身血氣之勇,再加上一時利慾薰心,不會幹出這種彌天大罪。」
「你們既然咬定這不是他做的,為什麼遲遲抓不到真兇?這不是偏袒包庇,就是能力不足,二者必居其一!」
樑柱聽嘉靖皇帝這麼說,知道難以再辯,只好跟著一幫大臣退朝離去。
他心中悲嘆:「不敢相信,世上竟會有如此奇冤!」
「看來人生禍福無常,不如趁早告老回鄉,保全名節。」
梁少師打算當面奏請聖上,懇請准許自己這把老骨頭告老還鄉,無奈皇上正龍顏震怒,實在不方便提起,他只好暫時壓下退隱的念頭,等以後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