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繡戈袍> 第十三章 設計逼反

第十三章 設計逼反

2026-09-16 09:49:44 作者: 遲暮笙簫
  張德龍奉了聖旨,帶領兵丁,氣勢洶洶地查抄了唐府。

  金銀細軟和田產地契裝滿了幾十輛大車,他將繡袍小心翼翼收進錦盒,連同唐家三百餘口老幼婦孺,一併押往金鑾殿。

  嘉靖皇帝望著下面跪著密密麻麻的犯人,目光掃過失而復得的繡袍,龍顏大悅。

  他捻著鬍鬚對張德龍笑道:「從審案到抄家,都是愛卿的功勞。朕就將繡袍賞賜給你,以表彰你的忠心。」

  「你即刻將亂臣賊子押赴法場處斬,再來復命。」

  張德龍心裡樂開了花,他覬覦繡袍許久,現在終於落到了自己手中。

  更得意的是,還能親手將仇人送上斷頭台,這口悶氣出得痛快。



  淇甘泉和張天保突然走出班列。

  兩人神色凝重,一同跪下,高聲啟奏:「陛下,刀下留人!」

  嘉靖皇帝面露不悅:「此事已水落石出,理應即刻將犯人正法,你們為什麼要阻攔?」

  淇甘泉叩首奏道:「請陛下容臣稟奏。依臣看,此事有蹊蹺。刺客不過是唐雲豹麾下無名小卒,如果被人暗中指使,故意攀咬陷害,豈不是中了奸計?」

  「依臣看,陛下不如派一位智勇雙全的大臣,帶著假聖旨召唐雲豹回京議事,看他如何應對。」

  「假如他父子真的同謀弒君,如今行刺敗露,他見朝廷官員前來,必然心虛,只會認為是來捉拿他。」

  「如果他舉兵造反,就坐實了他的罪名。」

  「到那時咱們再發兵圍剿,名正言順。」

  張德龍恨得牙根發癢,哪裡容得下半路橫生枝節?

  他連忙出列,陰陽怪氣地啟奏:「淇大人說得也太輕巧了。」

  「唐雲豹驍勇善戰,麾下手握幾萬雄兵,如果真的反了,刀槍無眼,豈不是白白要了傳旨官的命?」

  「敢問滿朝文武,哪位大人敢接這個差事?」

  嘉靖皇帝頷首:「張愛卿所慮有理。不過湛愛卿的話,倒是提醒了朕。」


  「唐尚傑雖然犯下了滔天大罪,好在他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如今被我們一網打盡,他插翅難飛。」

  嘉靖皇帝長嘆一聲,臉上浮起憂色:「可他的兒子唐雲豹,如今鎮守雁門關,手握重兵,麾下猛將如雲。」

  「朕擔憂,如果殺了唐尚傑,唐雲豹得到消息,真的會起兵造反,替父報仇,到時候局面就難收拾了。」

  張德龍心中一動,上前啟奏:「陛下聖明。依微臣之見,不如暫時將唐尚傑押入天牢,不急於處斬。」

  「唐雲豹多半還不知道事情已經敗露,我們可趁機宣他回京商議軍國大事。」

  「他如果落入圈套,就是自投羅網。」

  「如果他消息靈通,真的舉兵造反,就請陛下賜下兵符,讓宣旨大臣有權就地調撥錢糧兵馬,再選派數百名悍將隨行輔佐,擒拿唐雲豹,將他押解回京,與他父親一同治罪。」

  嘉靖皇帝龍顏大悅:「愛卿果然赤膽忠心,此計大妙!只是不知哪位愛卿願意領命前往?」

  陳安邦出班奏道:「微臣願往!」

  他是忠肝義膽的直性子,打心底認定唐尚傑是被冤枉的,正愁找不到機會出手搭救。

  此次去雁門關,正好可以伺機找唐雲豹,商量出營救唐家滿門的辦法。

  他又擔心張德龍會舉薦自己的心腹,到時候故意逼唐雲豹造反,再添油加醋激怒皇上,唐家的冤屈豈不是雪上加霜?不如自己攬下這樁差事,見機行事,還能給唐家留下一線轉機。

  嘉靖皇帝聞言大喜:「前幾天愛卿救駕有功,朕已打算冊封你為公侯,表彰你捨身報君。」

  「只是回宮後事務繁雜,朕心緒煩亂,將這件事耽擱了。」

  「現在愛卿又主動請纓,朕有你這樣的良臣猛將,何愁天下不定。」

  「只是唐雲豹異常勇猛,愛卿務必小心謹慎,千萬不可莽撞輕敵。」

  「等你功成歸來,朕再賜你良田十頃,今天先封你為忠勇侯,爵位世襲三代!」

  嘉靖皇帝當場賜下兵符寶劍,又親自寫下密詔,將兩樣東西一併交給陳安邦。

  隨後嘉靖皇帝降旨,將唐尚傑全族暫時押入天牢,嚴加看管。


  張德龍回到府中,獨自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心裡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他知道陳安邦與唐尚傑交情深厚,陳安邦在金殿主動請纓,不是真心去捉拿唐雲豹,是想藉機去通風報信,設法營救唐尚傑一家。

  如果讓他們商量出對策,幫唐尚傑洗清冤屈,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腦中靈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意,自言自語:「有了!」

  隨即吩咐下人:「速速召顧寧來書房見我。」

  顧寧是張德龍的心腹家將,生得短小精悍,一雙三角眼精光四射,為人機靈狡詐。

  他快步走進書房,躬身問:「相爺有何吩咐?」

  張德龍示意他湊近,附在他耳邊低聲叮囑,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即刻動身,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顧寧心領神會,嘿嘿一笑:「相爺放心,小的一定把事辦得妥妥帖帖。」

  他當即收拾行裝,帶足盤纏,騎上快馬,晝夜兼程趕往雁門關。

  顧寧有個遠房表兄莫是強,如今在唐雲豹帳下擔任都總。

  顧寧抵達雁門關時,正值黃昏。

  夕陽將這座雄關渲染得如同巍峨堅固的巨大鐵堡。

  他向守關兵士說明身份,告知自己是來探望表親,兵士就領著他找到莫是強的住處。

  莫是強見表弟遠道而來,很是歡喜,連忙備下酒菜,為顧寧接風洗塵。

  兩人推杯換盞,寒暄閒話。

  酒過三巡,莫是強放下筷子,神色一正:「表弟,我聽說你在張相爺門下混得風生水起,前程一片大好,為兄我替你高興。」

  「你今天不遠千里趕來這邊關苦寒之地,應該不只是為了探望我吧?」

  顧寧放下酒杯,左右環顧一圈,壓低聲音說:「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是為了表兄你的事。」

  莫是強愣了一下,連忙揮手讓身旁服侍的兵士退下,急切地問:「我能有什麼事?表弟可別嚇我,快說清楚。」

  顧寧微微上前,神色凝重:「表兄,你這裡要大禍臨頭了,你居然還被蒙在鼓裡!」

  莫是強臉色驟然一變,猛地站起身來:「什麼禍事?我天天駐守關中,半點風聲都沒聽過,你快給我說清楚!」

  顧寧嘆息一聲,聲音壓得更低了:「前幾天聽說皇上在雙谷口遇刺,刺客到死都咬定是唐尚傑、唐雲豹父子指使的。」

  「天子勃然大怒,當晚就下旨抄了唐家,將他滿門三百餘口全部打入天牢。」

  「如今又特意派陳安邦將軍統領大軍,往雁門關趕來。」

  「他攜假聖旨,名義上是召唐雲豹回京議事,實則是要將你們一網打盡、就地斬首,免得留下後患。」

  「算算日子,也就十天半個月了。」

  莫是強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半晌才緩過神,聲音發顫:「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母親說你如今在唐雲豹手下當差,怕你受到牽連丟了命。」

  「她老人家念著姑侄的情分,特意讓我趕來報信,讓你儘早脫身,千萬別留在這裡白白送命。」

  顧寧說得情真意切,說完又輕輕嘆了口氣。

  莫是強穩了穩心神:「既然如此,你跟我一起去見主帥,當面說清楚,他一定會感念你。」

  顧寧連忙擺了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這可是朝廷機密,萬一走漏了風聲,我這腦袋還能保得住嗎?我不過是看在兄弟情分,才冒著殺頭的風險過來的。」

  「他唐雲豹如今是案板上的魚肉,說與不說,又有什麼用?最要緊的是你自己的前程,要儘早抽身。」

  說完,顧寧起身就要告辭。

  莫是強一把拉住他:「表弟你一路奔波勞累,好歹歇一晚再走。」

  顧寧連忙搖頭:「歇不得,歇不得。我怕陳將軍的大軍說到就到,到時候關卡一封,連我都走不了。」

  莫是強見他執意要走,只好送他出了營門,看著他騎著快馬消失在暮色里。

  回到房中,莫是強心潮翻湧,坐立難安。

  他心想:沒料到唐家會遭逢這樣的橫禍。表兄千里迢迢趕來報信,說得有憑有據,不像是假話。

  對方特意趕來,就是為了讓我提前脫身,保住性命。

  可我莫是強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唐雲豹將軍一手提拔,哪有福能同享、禍卻不能同擔的道理?

  更何況,唐家父子治軍嚴明,愛兵如子,對下屬噓寒問暖,賞罰分明,軍中將士都心服口服?

  按理,我應該立刻去大帳稟報主帥。

  可這件事牽扯太廣,如果貿然開口,萬一是假消息,豈不是擾亂軍心?

  又擔心主帥毫不知情,貿然行動反而落入奸臣的圈套。

  倒不如……先去找唐吉公子商議,再做打算。

  唐吉公子是唐雲豹之子,與母親任氏、妹妹唐杏一起,跟隨父親駐守雁門關。

  唐吉十五六歲,虎背熊腰、劍眉星目,英氣勃勃;論武藝膽略,比父兄還要勝出幾分,不愧是虎門將子。

  邊關太平,久無戰事,唐吉閒不住,就領著一群年輕將士,在雁門關以北猛獸出沒的崇山峻岭間縱馬馳騁。

  時而彎弓射大雕,時而徒手斗猛虎。

  這一天,唐吉興沖衝來找莫是強,約他明天一起進山圍獵。

  莫是強此刻眉頭緊鎖,神思恍惚,魂不守舍。

  莫是強一把拉住他,神色凝重:「公子,您家中出了塌天大禍,您怎麼還有心思去打獵!」

  唐吉笑道:「沒聽說家裡出什麼事啊。」

  莫是強搖頭:「不是這邊的事,是你祖父出事了!」

  唐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猛地一沉:「祖父那邊出事?也沒有人來報信啊。」

  莫是強長嘆一聲,眼眶竟隱隱紅了幾分:「你祖父那邊,恐怕再也不會有人來報信了。」

  唐吉渾身一震,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急忙問:「莫騎尉,你把話說清楚!」

  莫是強左右張望確認四周無人,這才把顧寧的話說了出來,末了又說:「我本來打算直接稟報主帥,可又覺得事關重大,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因此先和你通氣,咱們商量好了,再做打算。」

  他話音未落,唐吉已嚇得魂飛魄散,臉色蒼白,嘴唇哆嗦,直挺挺愣在原地,活像一尊泥塑木雕。

  莫是強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在他背上拍打通順按揉,一會兒掐人中,一會兒灌茶水,折騰了好半天,唐吉這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他大喘著氣,聲音嘶啞地喊道:「騎尉,你……你一定要救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莫是強緊咬著牙,將聲音壓得極低,眼中閃過厲色:「公子,依我之見,不如直接稟報主帥。」

  「如今皇上昏聵,偏聽讒言,我們橫豎都是一死,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調集關內數萬精兵,殺回京城,替老太爺洗清冤屈,報仇雪恨!」

  「只要主帥一聲令下,帳下將士哪一個敢不從命?」

  唐吉心裡亂成一團麻,沉吟片刻,連連搖頭,抹了一把淚水,沉聲說道:「我父親忠心耿耿,性子剛直,寧死也不肯做謀反的事。」

  「如果先去稟明他,必定會被否決,反而把你我攔住,到時候就什麼都做不成了。」

  「不如你先派幾個心腹弟兄,日夜在關外的緊要路口瞭望,看見朝廷兵馬過來,就立刻秘密來報我。」

  「我們不妨借眾位將士的聲勢,先發制人,殺了朝廷派來的官員。」

  「到那時刀已見血,騎虎難下,事到臨頭,由不得父親不答應。」

  帳中幾位年輕將士聽後面面相覷,都覺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計策雖然冒險,但也乾脆果決,於是紛紛豎起大拇指讚嘆:「公子好妙計!公子好妙計!」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