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兩人跟著侍衛出了主樓,七拐八繞來到一處獨立石屋。
石屋不大,只有長寬約八九碼,牆上小窗透進一縷光線,灰塵隨著三人的動作飛舞。
靠牆的書架上擺滿卷宗,散發出一股陳年墨水的氣味。
正對屋門的方向擺著一張橡木長桌,上面雜亂地攤著幾份帳冊。
桌角立著兩座燭台,粗大的牛油蠟燭燒得正旺,底座積滿融化的燭油。
「里根神父。」侍衛走上前,對抬頭看來的年老修士躬身行禮,「公爵大人命我前來,告知您……」
將公爵的命令重複一遍後,他指著腓特烈二人,「這位就是索倫伯爵,腓特烈大人。」
腓特烈原本正打量著屋內布置,聽見自己名字,轉頭看過來,「里根神父,打擾了。」
里根起身微微躬身,盯著腓特烈打量片刻,「伯爵大人,請您自己找個地方坐吧。」
他頓了頓,「既然公爵大人發話了,那就按照規矩辦,您打算如何繳納稅款?」
腓特烈沒有立刻回答,側過頭和瓦爾特低聲商量了幾句。
「里根神父,我對騎士役並不了解,請傳喚我的騎士隊長過來,他會為我解答。」
里根略一遲疑,點頭同意,吩咐侍衛前去。
腓特烈讓瓦爾特一同前去,自己走到長桌前,指著一張一尺見方的羊皮紙,開門見山道:
「里根神父,這張羊皮紙的價格是多少?」
里根疑惑地看著腓特烈,不明白他的用意,「這張價值半芬尼。」
腓特烈暗暗咋舌,『都趕上一個男性僱工三天的薪水了,果然得從有錢人手裡賺錢。』(注1)
他又詢問了幾件物品,把價格記在心裡。
不一會兒,布蘭登和瓦爾特並肩而入,「少爺。」
「情況都知道了?」
布蘭登點頭,「瓦爾特都和我說了。」
他看向里根,「咱們施瓦本的騎士役,通常是一名騎士、兩名士兵、四個徵召農兵,服役四十天……」
腓特烈抬手打斷他,「里根神父,這人數、天數沒有問題吧?」
里根點頭贊同,「這位騎士說的不錯。」
布蘭登扳著指頭,一條條列舉,「兩匹馬、七個人,光是一天的糧草就要一芬尼半,再加上士兵薪水、裝備維修、後勤雜物……」
「停!停!停!」
里根敲著桌子,「騎士,用不著和我來這套,我給貴族領主算帳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當侍童呢。」
「一口價,每天四芬尼,整個騎士役一馬克。」(注2)
布蘭登微微眯起眼,沒有反駁。
見腓特烈看向自己,他微微點頭:「少爺,這個價格還算公道。」
「就照您說的來。」腓特烈同意。
「那您想抵扣多少騎士役,剩餘金額打算分幾年償還?」里根追問。
「兩年、三年還是四年,需要我幫您計算總的還款金額嗎?」
腓特烈計算片刻,看向里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里根神父,我打算每年額外提供十五個騎士役,共五十二年,總計七百八十個,抵扣五百二十鎊稅金。」
里根點點頭,「十五個騎士役倒是不多,用不……」
「你說什麼?」里根手一頓,猛地反應過來。
「五十二年?七百八十個??」他語調拔高,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您連一枚芬尼都不想出?」
里根雙手抱胸,「伯爵大人,您不如直接告訴魯道夫公爵,說您不打算交這筆錢了。」
腓特烈搖頭嘆氣道:「里根神父,我父親為了修建城堡,不僅將十年的領地收入全投進去,還向各處借了上千鎊。如今,實在拿不出這筆錢。」
里根皺眉,「伯爵大人,既然實在拿不出,不如賣幾處騎士領吧。五百二十鎊,只要五六處就夠了。」
腓特烈收斂笑容,「您說笑了,索倫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父親留給我的,即便多交些利息,也絕不可能出售。」
他猶豫片刻,「不如這樣吧,四百鎊錢幣繳納,一百二十鎊抵扣一百八十個騎士役。」
「原先的騎士役不變,額外這些要在將來六次戰爭內提供,如果違約,缺少的每個騎士役賠償兩鎊,當然前提條件是公爵大人徵召了這麼多。」
里根思索片刻,「這個提議還算合理,您在這裡稍等,我去稟報公爵大人。」
他對侍衛吩咐幾句,離開木屋。
片刻後,他拿著一張羊皮紙返回,「公爵大人同意了,但他有個要求,雙方必須簽訂契約。」
說著,他把羊皮紙遞給腓特烈,「您看看吧,沒有問題就可以簽字了。」
腓特烈接過羊皮紙,快速掃過幾行小字,確認無誤後遞還給他。
里根接過羊皮紙,往門外走去,「跟我來吧,伯爵大人,只要再經過我們三方見證,這份契約就生效了。」
腓特烈快步跟上。
片刻後,城堡議事廳,魯道夫公爵來到主位落座。
里根將羊皮紙的內容念了一遍,讓雙方再次明確。
隨後他掏出一本聖經,左手按著契約,右手按著聖經,當眾起誓:
「我在上帝面前發誓,我絕不……必將我的身體和靈魂一同投入地獄。」
最後,他將契約一分為三,遞給兩人,「公爵大人、腓特烈伯爵,契約已達成,請你們各自保存。」
完成此行目的,腓特烈沒有停留,向魯道夫告退後徑直離開城堡。
……
街道上人來人往,城門方向有農民趕著牛車進入,遠處多瑙河畔有船隻正在卸貨。
瓦爾特湊上來,語氣擔憂,「少爺,去掉各項開支,領地收入只有一百多鎊。」
「如今又多了城堡的開銷,加上這筆稅金和欠款……」
腓特烈咧嘴一笑,「哪來的什麼欠款,不過是我隨口瞎編騙外人的。」
瓦爾特一愣,詫異地看向腓特烈,「啊?」
「不過,雖然沒有欠款,但剩下的積蓄也不多了,還是要想辦法賺錢。」
腓特烈翻身上馬,「瓦爾特,我們領地上有什麼特產?」
「呃……糧食。」
腓特烈搖頭,「糧食利潤太低,運得遠了連運費都賺不回來。」
「梅爾斯的修士你也見過了,十幾人一晚上喝了一小桶麥酒。不如把糧食釀成酒,這樣賺的更多。」
「您說的有道理。」瓦爾特贊同地點點頭,「少爺,領地里還有一座鐵礦場,不過規模不大,只有十來個人。」
腓特烈眼睛一亮,「等返回城堡,安葬父親、讓封臣效忠後,我們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