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勳爵，您終於來了。」
城門口，庫諾策馬上前向腓特烈點頭致意，「快隨我來吧，別讓公爵大人等得急了。」
「請帶路吧，男爵大人。」
腓特烈點頭回禮，一拉韁繩跟著庫諾踏過城門。
沒走多久，一行人走到一座城中城堡前，庫諾翻身下馬。
「腓特烈勳爵，讓幾位騎士在此稍後，請您隨我來。」
腓特烈對布蘭登幾人吩咐幾句，讓他們自由活動，別走得太遠，隨後帶著瓦爾特走入城堡。
進入大廳，前方高台瞬間映入眼帘。
高台主位上端坐著一人，正是施瓦本公爵，萊茵費爾登的魯道夫！
腓特烈走到台階下，率先行禮，「公爵大人，索倫伯爵布爾夏德之子，腓特烈·索倫前來覲見。」
禮畢起身，腓特烈抬頭望向高台，細細打量眼前之人：看上去約四十歲，面容威嚴，眼神銳利。
廳內安靜了片刻，就在腓特烈侷促地扭了扭身體時，上方傳來聲音。
「你就是布爾夏德的兒子？」魯道夫打量著台下的少年，十六七歲，約莫六尺出頭，一頭淺金色短髮。（注）
腓特烈暗中鬆了口氣，「是的，公爵大人。」
「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真讓人遺憾。」公爵語氣平淡，「但既然來了，我們就談談正事。」
「按照慣例，新伯爵繼承領地，每塊騎士領需要繳納二鎊半繼承稅。」
他頓了一下，「索倫伯爵領擁有二百六十塊騎士領，總計六百五十鎊。」
饒是腓特烈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仍不免倒吸口涼氣，『領地每年的淨收入，也不到二百鎊！』
庫諾站在腓特烈側面，聽到這個數字心中竊喜，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看你這回還有什麼辦法。』
腓特烈深吸口氣，穩定情緒後，露出一臉愁容，
「公爵大人，索倫伯爵領實在無力繳納，能否讓我拖延些時日。」
庫諾上前一步，「腓特烈勳爵，繼承稅的稅額向來如此，並非就你一家，別人能交上，怎麼到你這裡就交不上了。」
腓特烈嘆了口氣，「庫諾男爵，您也見過索倫城堡了。」
「我父親為了建造它，不僅將這十年的稅收全部投入，還向各處借了數百鎊，現在……」
他借勢抬起左手揉了揉眼睛，悄悄將早已準備好的沙子揉入眼中，頓時眼眶泛紅。
身側的瓦爾特收到信號，上前一步行禮，「公爵大人，我是索倫家族的紋章官，我有話要說。」
「說吧。」魯道夫打量了他幾眼，說道。
「謝公爵大人。」
瓦爾特再次行禮，鄭重道：「根據康拉德陛下頒布的《封地法令》，腓特烈勳爵有權繼承索倫伯爵領。」
魯道夫端坐主位，不明白他要說什麼，「沒有人否認他的繼承權。」
「感謝您的認可。」瓦爾特點頭答謝，隨即語速飛快而清晰地說道：
「索倫家族原本是帝國封臣，繳納的繼承稅為每個騎士領兩鎊。」
「當年您獲封施瓦本公爵，亨利國王將索倫伯爵領一併轉封給您。」
「但是，帝國沒有繼承稅的相關法令，因此需要按照慣例法執行。」
「當布爾夏德大人向您宣誓效忠，且雙方沒有就繼承稅的額度做出改變時。索倫伯爵領的繼承稅，應該保持每騎士領兩鎊不變！」
「你怎麼知道沒有改變？」庫諾質疑道。
魯道夫微微皺眉，臉上的淡然已經消失不見。他仔細打量瓦爾特，又看了一旁流淚的腓特烈，一時拿不定主意。
庫諾上前一筆，質問道：「證據呢，你要拿出證據來！」
腓特烈抹著淚，「我父親曾在餐桌上對我提過此事，他說……」
「等等！」魯道夫開口打斷。
腓特烈卻沒有理會他，右手在胸前划過十字，哽咽著講話說完，
「……我發誓，剛才所說句句屬實，如果有一句假話，就讓我死後墮入地獄。」
廳內一片寂靜。
瓦爾特嘴唇囁嚅幾下，想要說什麼，最終嘆了口氣沒說出口。
庫諾先是一愣，繼而震驚地看向腓特烈，過了幾秒反應過來，面色猛地漲紅，知道自己把事情辦砸了。
魯道夫看著眼前少年，明白這一回是自己輸了，心裡有些懊惱，剛才自己為什麼不痛快否認？
現在他只能承認腓特烈的誓言，因為一旦拒絕，就是質疑上帝審判，這個罪行可比違約嚴重得多！
除非他也立下相同的誓言，可是……他不敢欺騙上帝。
沉默片刻後，魯道夫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態。
「唔，你這麼一說，我似乎也有些印象了，當初你父親效忠時，確實是兩鎊。」
「公爵大人……」庫諾看向高台還想開口，被魯道夫用眼神制止。
腓特烈看著三人，回想起前幾天和瓦爾特商議的場景。
當時他提出賭一把，瓦爾特就強烈反對，說以上帝之名起誓，如果是假的，他的靈魂將萬劫不復，讓他不要這麼做。
他思考後提出，先觀察對方的舉動，如果魯道夫立刻確認繼承稅為二鎊半，那他自然不會和公爵撕破臉，更不會發誓。
如果對方猶豫，表明的確是兩鎊，那他就抓緊時機發誓，堵住對方的推辭。
為了能騙過對方，他更是讓瓦爾特替他談判，自己只在關鍵時刻起誓。
『賭對了！』腓特烈略微低頭，拼命忍住上揚的嘴角。
「公爵大人，我還有一個請求。」瓦爾特再次開口。
「說吧！」魯道夫語氣裡帶著一絲怒意。
瓦爾特繼續，「請公爵大人再減免索倫伯爵領的繼承稅額度，腓特烈伯爵願意提高騎士役抵扣。」
魯道夫原本還想拒絕，聽完後半句眉頭一挑，大感意外，『這是給自己一個台階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怎麼抵扣？」
「按慣例，每個騎士役價值多少，就減免多少繼承稅。」
「可以。」魯道夫爽快答應。
「還有一個……」
「你們不要得寸進尺！」庫諾怒道。
「公爵大人，接下來這個對您也有利。」瓦爾特說道。
見公爵沒有讓他閉嘴，瓦爾特繼續說，「我們希望能拖延繳納稅金，作為回報，可以支付利息。」
「多少？」
「一成。」
「太低了！」
「公爵大人，信徒不允許放高利貸，按照慣例，利息上限就是一成。」
「……按你說的辦吧。」魯道夫揮了揮手，「每年聖誕節前支付，節後計算本金和利息。」
「多謝公爵大人。」瓦爾特示意腓特烈一同行禮。
「下去吧，我的財政大臣會和你們商議具體數量。」魯道夫喊來侍衛，吩咐一番讓兩人離去。
等廳內只剩公爵兄弟二人，魯道夫輕哼一聲，「這就是你說的紈絝？」
庫諾懊悔道：「都怪我，一時大意讓那個紈絝鑽了空子。」
見庫諾滿臉慚愧，魯道夫沒有過多責怪兄弟，「是我猶豫了，這次不怪你。」
他看向廳門，腓特烈的腳步聲已經遠去，「回去好好想想吧，以後和他打交道的地方，還多著呢。」
走出大廳，腓特烈和瓦爾特相視一笑，『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