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巢、仲孚帶領手下眾兄弟往沂州方向而去,路過宋州一帶。宋州刺史張蕤見起義軍從宋州路過,便妄想著捉拿反賊,送往朝廷立功。
張蕤召集手下謀士商議對策,手下一謀士說道:「草軍實力強大,我宋州僅有五千兵馬,且多為老弱病殘,若是與草軍這群虎狼之師正面衝突,必不能敵也。」
「嗯,更何況草軍中有許多勇將,我宋州城內只怕是無人可擋!但本府在宋州為官數年,沒有什麼功績,如今這黃巢、謝仲孚路過,正是報效朝廷的大好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張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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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史譚越說道:「張大人,咱們不必去和草軍正面交鋒,可暗中算計他們,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譚長史有何良策?」
「在下有計策對付這群草軍,只是我計若是要成功,須得折些面子、花上不少錢財。」
「你且說來,只要能破了反賊,擒了黃巢、謝仲孚,使多少面子功夫、花多少錢本府都在所不惜!」
譚越緩緩說來:「大人,聽聞黃巢、謝仲孚帶領一眾草軍不遠千里從山東各州出發,前往汝州城救援草軍首領王仙芝,與世襲汾陽王郭真大人、魏王千歲接連大戰,損兵不少,到了汝州城,把許多糧草送進汝州城,卻又與首領王仙芝生出嫌隙來,這才離開汝州。想必黃巢這伙草軍如今一定是糧草匱乏,此時大人可派人帶些金銀珠寶前往黃巢軍營主動示好,表示折服於義軍天威,願意歸降起義軍,為起義軍提供糧草,邀請起義軍進宋州城來。」
「長史,本府要捉拿這伙反賊,你為何叫本府給他們又是送珠寶,又是送糧草,還要邀請這伙反賊進城來!」張蕤十分不解地說道。
「大人,行此事是為了取信於黃巢,黃巢部下人多,我等頭回可送給他五十石糧食,次回可再贈給他五十石糧食,如此一來,黃巢等人必定以為我等是誠心來降,我等便藉機邀請黃巢來城中相敘。等黃巢兵馬入城後,我等可再為其提供糧草,但此回,在糧草與飲水中下些麻醉藥物,又派人送藥酒給黃巢手下眾將,等到草軍眾將迷醉、渾身無力之時,我等再暗中封住城門,來個『關門捉賊』!」
張蕤聽完沉思片刻,說道:「此計倒是個好計策!只是黃巢、謝仲孚哪裡會輕易進城?你又能擔保這伙賊軍進城後不去燒殺搶掠,危害我宋州百姓嗎?」
譚越說道:「大人放寬心,草軍中許多人雖然是賊寇出身,但黃巢、謝仲孚二人所率部眾卻不同。」
「有何不同?」
「聽聞黃巢、謝仲孚帶兵征討鄆州、沂州時,軍紀嚴明,破城後不許手下士兵騷擾百姓,違者軍法論處。黃巢的侄子黃思厚因犯了軍紀,黃巢親自下令將其梟首示眾,故此在下認為草軍進城後必定不會傷害宋州百姓。」
「這麼說,這些草軍將領如果不是造反,倒也是些好漢。」張蕤輕撫鬍鬚,喃喃地說道。
「大人,至於能否令黃巢、謝仲孚二人帶領部眾進入我宋州城,全看我等送出的珠寶與糧草能否打動草軍諸將。」
「既然草軍不可力敵,本府又想建功,思來想去,就依你這計策了!」
又一謀士說道:「大人,還請三思啊,譚長史之計雖妙,可草軍中不乏有足智多謀之人,若是識破此計,黃巢必定憤怒無比,不知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行軍打仗,又哪裡會沒有任何風險!諸位不必再勸,我決意要報效朝廷大恩,不成功,便成仁!」
說完,張蕤便吩咐手下前去準備,叫譚越前往宋州富豪劉崇莊上去購置糧草來。
且說這劉崇,乃是宋州排行第一的地主富豪,與刺史張蕤交好,還結為親家,刺史的二女兒張婕嫁給劉崇的長子。劉崇家中有良田二百餘畝,又在宋州開了二十多家產業,有藥鋪、酒樓、客棧、鐵匠鋪等眾多門店,還有許多賭場、風月場所。
劉崇家中,有一對朱氏兄弟,其兄名為朱淳,家中排行老二,身材瘦小。其弟名為朱溫,家中排行老三,長著一張方臉,雙目如尖刀一般,鬍鬚如同金針,身長七尺九寸,肩長膀闊,肌膚甚黑。這對兄弟自小喪父,長兄也早早夭折,因其父親早年在劉崇莊上當過教書先生,與劉崇有些交情,朱父去世後,兩人便跟隨母親王氏來到劉崇家中居住。兄弟二人成年後,母親王氏也去世。
朱淳為人忠厚老實,每日替劉崇做許多工活。而這朱溫每日只知道舞刀弄槍、閱讀兵書,故此劉崇有些厭惡朱溫,認為朱溫不務正業,但是念在他是故人之子,自小喪父,母親也離世,也不便斥責他。劉崇的母親賈老夫人卻認為朱溫異於常人,他日能成大器。
一日,張蕤派譚越來到劉崇莊上,劉崇聽聞譚越來了,趕緊出門迎接。
「長史大人來在下莊上,有失遠迎。」
「哈哈哈哈哈,劉員外,好生自在啊!」
劉崇把譚越迎到莊內大廳,叫下人敬茶,譚越將自己獻給張蕤的計策告知了劉崇,劉崇聽完大喜,嘆道:「長史大人真是好計策!」
「故此我到你莊上來,找你購置三百石糧食。」
劉崇連忙說道:「長史大人言重了,在下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全仰仗刺史大人與長史大人相助,如若沒有兩位大人,豈會有我劉崇的今日。莫說是三百石糧食,即便是千石糧食,我劉崇也定當為兩位大人分憂!」
譚越大喜,叫劉崇明日申時前,將三百石糧食送到刺史府上,劉崇領命。
送走譚越後,劉崇便將朱淳與朱溫叫來,令他們在莊上收集三百石糧食,再將糧食押送到刺史府,又給了朱淳一張單子,叫朱淳去宋州城裡的劉家藥鋪,取單子上的藥,一併送到刺史府。
朱淳領命後,找到朱溫商議。朱溫便問道:「二哥,我兄弟二人一直在莊上做員外的事,此前去刺史府、去城內藥鋪取藥之事,員外並未叫我等做過,為何這回讓我兄弟二人做此事?」
朱淳說道:「三弟,休得考慮這許多,員外吩咐的事,咱兄弟倆照做就行。」
最終,兩兄弟決定由朱淳去收集糧食,朱溫去取藥,兩人於次日申時前在刺史府前見面。
次日清晨,朱溫帶著兩個莊客,前往城內藥鋪,見了藥鋪的呂掌柜,將劉崇親筆書信與藥方交給掌柜,掌柜看了單子,面露驚訝,便問朱溫:「這真是員外大人需要的?」
朱溫見掌柜有些驚訝,便說道:「員外親筆書信在此,呂掌柜你可是認得的。」
「是,這落款的確是員外筆跡。算了,我也不便多問。」
「掌柜,員外需要的藥是做什麼的?」朱溫問道。
「員外要的,乃是羊躑躅。」
「這味藥可有什麼特別之處?」
「這......這羊躑躅單獨服用,乃是麻藥之用。」掌柜說完,轉頭便將劉崇親筆書信燒毀,叫幾個人將員外所需的羊躑躅包好,包裝完成後,叫朱溫與兩個莊客速速帶到刺史府。
朱溫感到十分疑惑,卻也不便多問,於是帶著四大袋羊躑躅去了刺史府門前與兄長相會。可是他心中疑惑,趁眾人不備,暗自從其中取出一小包羊躑躅,藏入懷中。
朱溫與朱淳兩人在刺史府門前見了面,將糧食與藥交給刺史府總管,總管給兄弟兩人賞了五兩銀子,叫兩人速速離去。
朱溫讓其餘莊客先行離去,自己與兄長走在後頭。在回莊的路上,朱溫便對朱淳說道:「二哥,你說員外為何要我兄弟二人替刺史大人送這許多糧草,還有這許多羊躑躅?」
「員外吩咐的事情,兄弟你又何必多問。」朱淳隨口回應道。
「沒什麼,就是兄弟我感到有些奇怪。」
「哎,兄弟,別想那麼多了,刺史大人與員外向來交好,刺史甚至將二女兒許配給員外長子,聽說近來山東、河南賊寇四起,說不定乃是員外向刺史大人送些糧草,以充軍糧。」
「怎麼了,兄弟?」
「二哥,兄弟我大概已猜到員外要干何事。」
「哦?」朱淳滿臉詫異。
「員外派我去取的藥,乃是羊躑躅,藥鋪的掌柜跟我說,此藥......有麻醉之用。」朱溫緩緩說道。
「你懷疑?」
「我猜想,刺史乃是要用這麻藥對付義軍!」朱溫厲聲說道。
「兄弟!此話萬萬不可亂說!」
「二哥,你務必相信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就算如此,你又意欲何為?莫非你還想告知起義軍?」朱淳急切地問道。
「小弟......正有此打算!」
「兄弟,你是被鬼迷了心竅不成!怎可生此念頭!」朱淳呵斥道。
「二哥,一旦此消息屬實,我兄弟二人將此重要情報,告知義軍將領,必定立下大功,到時義軍那邊必定會委我兄弟二人重用,我二人又何必在劉崇家做事!」
「你這樣一做,乃是背叛員外,你我兄弟在員外家待了十餘年,員外待我二人不薄啊!怎可棄員外而走?」
「二哥,我二人在他府上做了這許多年的工活,早已報答他恩情。有道是『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我二人俱是大丈夫,怎可久居人下,過著下人的生活?如今天下狼煙四起,我兄弟二人為何不去投奔義軍,去干一番事業!」
「不可!咱的爹娘、大哥都已去世,我豈能看見你去做造反這種掉腦袋的事!」朱淳一把拉著朱溫,就要帶他回劉崇莊上。
哪知朱溫輕鬆掙脫,一把將朱淳推開,說道:「二哥,兄弟我心意已決,莫要再勸我!二哥你要回莊上,就一個人回去吧。兄弟我要去投奔義軍,是死是活,從此都與你無關!」
說完,朱溫轉頭離去,只留朱淳一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朱溫走在路上,心想道:「俺一介平民,此番要去投奔起義軍,若是不進獻些有用的東西,只怕也謀不到什麼職位。張刺史要以麻藥謀害義軍一事,也只是俺的猜想。俺練了一身行走如飛的功夫,不如,潛入刺史府上,盜取些更有用的東西,獻給義軍。」
當晚,朱溫趁著夜色,倚仗身手,爬牆進入了張刺史府中。張刺史的府上十分疏於防備,朱溫趁著夜色,輕鬆翻越圍牆,並未被人覺察。
朱溫望見這府內十餘間屋子相連,又看見一間大屋子內燈火通明,便攀爬上一處房屋,沿著房頂小心翼翼行走,來到那間屋子的頂上竊聽。朱溫聽見屋內傳來一陣熟悉聲音,仔細一聽,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自家員外劉崇。
「刺史大人,將這群賊軍將領帶到雅軒樓後,又作何安排?」
「接下來的事,本官自有打算,你不必多管,你只教人,這般......」
朱溫頓時明白,屋內乃是劉崇與刺史張蕤交談,只是他二人說話聲越來越小,逐漸聽不見,可是「雅軒樓」三字,朱溫卻是聽得一清二楚,便心想道:「估摸刺史要在這雅軒樓設下鴻門宴,謀害義軍豪傑。」
不一會兒,屋子的門被打開,朱溫藏在屋頂張望,見張蕤將劉崇送出屋外。
劉崇行禮道:「刺史大人,在下告退,請留步!」
「親家,這件事拜託了!」
「這件事,萬死不辭!」
隨後,劉崇便帶著好幾名家丁離開了刺史府。
劉崇走後,刺史張蕤等人也離開那間屋子,去了別處。等屋內的燈熄滅後,朱溫趁著四周無人,小心從屋頂跳下,潛入屋內,點亮一根蠟燭,借著那微弱的燭光查看屋內。這屋內放置許多陶瓷裝飾,放置著許多書,朱溫不喜經史文章,對這滿屋典籍並無興趣。
不一會兒,朱溫摸到一塊牌子,乃是一塊金鑲令牌,仔細打量一番,乃是通行城門的令牌,朱溫暗自竊喜,將其放入隨身攜帶的布袋中。
朱溫繼續查看,又在桌上找到一張圖紙,仔細看,此圖紙乃是宋州地圖,朱溫十分高興,心想道:「一定是方才張刺史與劉員外交談,看了此圖紙,卻忘記拿回。正好,將此圖紙進獻給義軍將領,也算是立了功勞。」於是朱溫將圖紙收好。
突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伴隨著一陣斥責聲:「狗奴才,怎麼做事如此疏忽!老爺的令牌要是丟了,要你的命!」
朱溫大驚,連忙躲進了裡屋,找了個十分大的空柜子,躲藏起來。緊接著,一眾家丁走進屋內,四處尋找通行令牌。朱溫聽著屋內嘈雜的腳步聲,感覺有三四個人,而自己獨自一人,身上只有隨身帶著的一柄小刀,若是硬拼,怕是沒有必勝的把握。於是朱溫耐心等待,不發出一絲聲響。屋內四名家丁四處搜尋,也沒找見令牌,一人看向桌上,大聲說道:「不好,老爺的宋州城圖紙也不見了!」
「什麼!混帳,還不趕緊找出來!這要是丟了,你們幾個奴才還有活路嗎!」為首的一個說道。
幾名家丁驚恐不已,用力地翻箱倒櫃,四處找尋令牌和圖紙。眼看就要找到朱溫躲藏的柜子這兒,朱溫一緊張,手中摸到柜子里的一處機關,將其撥動,柜子翻了個底兒,將朱溫帶到一個密道中。
朱溫來到密道,心想:不曾想到這張刺史的府上竟然還別有洞天!朱溫順著密道一路走了數十步,走到盡頭,只見前方有一個梯子,上方一個木板,朱溫順著梯子爬上去,打開木板,發覺自己來到另一個柜子中。朱溫小心翼翼推開櫃門,發現自己身處另一間屋子。朱溫仔細查看此屋,感覺是一女子的閨房。
朱溫聽見一陣女子的歌聲,歌聲悠揚動聽,如黃鶯一般。朱溫一看,乃是一女孩正在鏡子前梳妝打扮,此女子一頭秀髮,四肢纖細,朱溫不由得看得入了迷。
那女孩從鏡子中看見一男子正在偷窺自己,便立即回頭,發出一陣尖細的聲音:「是誰?」
朱溫見她發出如此大聲,立即上前,堵住那女孩的嘴,將她按倒在床上,那女孩用力咬朱溫的手,又一個勁兒地掙扎,朱溫說道:「好妹子,我對你沒有惡意,求你了,不要發出聲響。」
那女孩見朱溫十分誠懇,也並未繼續侵犯自己,便不再咬朱溫。
朱溫又說道:「好妹子,現在我放開你,但是你答應我,你不要大聲叫喚,好嗎?」
女孩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朱溫將女孩放開,女孩十分羞澀,輕輕叫朱溫轉身過去,自己要整理衣裳。
朱溫說了聲:「哦哦!」
於是朱溫轉過身,女孩一邊整理,一邊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來到我的閨房了?」
朱溫猜想,此女的房內如此精緻奢華,大概是刺史府的千金。自己被這一問,只好支支吾吾地說道:「小人是府上的家丁,我叫......阿溫,今日打掃老爺的屋子,不小心從一個柜子進了密道,然後就稀里糊塗地來到小姐您的閨房了,小人真是該死,還希望小姐您別見怪,別告訴老爺,小人立馬就滾開。」
朱溫說完,就想離開。那女孩叫住了他。
「站住!你以為這種話,本小姐會相信嘛!你為何來我府上,從實招來,本小姐就饒了你,要是不從實招來,我現在就放聲大喊了!」
朱溫腦中快速想道:「如今我有三個法子,第一是拿這女孩當人質,趁機逃出宋州。第二是編造個謊言,碰碰運氣,矇混過關。第三就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把一切都從實招來,再隨機應變。」
朱溫看著這女孩,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一般,這女孩十分貌美,眼神中滿是天真與清純,朱溫頓時打消了前兩個念頭,便緩緩說道:「小姐,在下姓朱名溫,是宋州人士,在員外劉崇家裡做事。」
「哦,原來你是劉崇叔莊上的人,那你怎麼會來到這裡?」女孩問道。
朱溫沉思片刻,說道:「我來你府上,是為了探明一件事情,這事關係到許多人的性命!」
「哦?什麼事情?」女孩問道。
「如果在下沒猜錯,你是這刺史府上的千金吧?」
「想不到你挺厲害的,猜的很準,沒錯,本小姐正是這刺史府的三千金,張惠。」那女孩說道。
「大小姐,刺史大人,也就是你爹,最近會幹一件事,這事會危及到上萬名英雄豪傑的性命!」
「究竟是什麼事?你快說!」
「我估摸你也不知道起義軍的事情,你爹將要設下一鴻門宴,謀害起義軍的眾位英雄豪傑!今日剛從我家員外的藥鋪拿了許多麻藥,我懷疑正是要用這許多麻藥,對付義軍的眾位豪傑。」
「你......你在騙我,爹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張惠大吃一驚。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的性命算是在你手上了,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朱溫慷慨地說道。一時間,朱溫仿佛感到自己已經無所畏懼,他不會去傷害眼前這名女孩,但他冥冥之中卻有種感覺,這女孩也並不會害他。
「那你現在有何打算?」張惠問道。
「如果俺能逃出去,俺要把這消息告知起義軍將領,讓他們莫中了計。」
「我問你,你為何不拿我當人質,趁機威脅我爹?卻要把你自己的性命交到我手裡?」張惠又問道。
「堂堂七尺男兒,豈能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家!我雖然是一介莽夫,卻也不會行此無恥之事。」
張惠見朱溫身姿挺拔、眼神堅毅,毫無恐懼,被朱溫的言行所打動,便說道:「你今夜就在我房內住著,明早趁著天不亮,我帶你從密道離開。」
「哦?張小姐你願意幫我?」
「是的,我雖然是一個女兒家,可我也十分佩服起義軍的行為,當今朝中奸臣當道,民不聊生,我其實也希望我爹能加入到義軍陣營當中。其實,這府中原本就有幾條前人留下的密道,我小時候貪玩,無意中發現,又偷偷把幾處出口打通了。嘻嘻嘻,這是我平日的喜好,有些就連爹娘都不知道。」張惠笑盈盈地說道。
朱溫看著張惠笑得動人,心中頓時對張惠起了愛慕之心。
不一會兒,張惠又說道:「我今番雖放了你,可我卻也有個條件。」張惠突然嚴肅地說道。
「小姐你請說,只要我朱溫做得到,拼了這條命,也要報答小姐的救命之恩。」
「你要去投奔起義軍,請你盡力勸說他們,進城之日,務必善待宋州百姓,饒過我爹性命,我爹平日裡勤政為民,他是個好官啊!」張惠面帶憂色地說道。
朱溫沉思片刻,說道:「小姐放心,我聽聞起義軍都是豪傑,他們每到一座城池,都是賑濟百姓,從不肆意殺戮。」
張惠思考一會兒,又說道:「嗯,我相信他們會善待宋州百姓,但對於我爹,我仍然不放心,我也要跟你一同前去,當面勸說起義軍將領。」
「小姐,這......」朱溫十分詫異。
「不必多言,就這麼說定了!」張惠說道。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切的敲門聲:「三小姐,三小姐你在嗎?」
張惠叫朱溫藏好,回應道:「我在呢。有什麼事嗎?」
「三小姐,小的懷疑有賊人闖入了府上,小姐你可否讓我等進屋搜查?」
張惠回答道:「沒有,我已在床上歇息了,屋子裡一切安好,無人闖入呀。」
「可是三小姐......」
「夠了,三小姐都說一切安好了,你還想怎地。你不知道老爺平日裡最疼愛三小姐嘛,我等怎敢打擾三小姐休息!」另一人斥責道。
「哎,好吧,既然如此,三小姐,那小的告退,有情況請告知小的們。」說完,兩名家丁便離開了。
張惠回頭望向朱溫,笑著說道:「沒事了。」
朱溫十分感動,恭敬地向張惠行了禮,說道:「在下就是萬死,也要報答小姐今夜的恩情。」張惠給朱溫找了個屋內的隱蔽處躲著,自己則躺下休息。
朱溫藏在那隱蔽的角落裡,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屋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透過紗簾,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輝。他忍不住悄悄側過頭,朝張惠床榻的方向瞥了一眼。
張惠已然躺下,身上蓋著薄衾,烏黑的青絲散落在枕上,側臉在月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她呼吸漸勻,似乎已經睡去,可那眉眼間仍殘留著一絲方才的堅毅與靈動。朱溫看著看著,心跳竟莫名地快了起來。
然而過了片刻,他又忍不住偷偷望了過去。這一夜,月光似乎格外眷顧這間閨房,將那少女的輪廓勾勒得如畫中仙子一般。朱溫腦海里翻來覆去的,全是她笑盈盈的嬌俏模樣,還有她板起面孔說要一同前去勸說義軍時的凜然正氣。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若是日後能娶得這樣的女子為妻,便是折壽十年、二十年,我也心甘情願。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朱溫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讓他稍稍清醒了些。他苦笑一聲:自己不過是劉崇莊上的一個窮漢子,人家卻是刺史府的千金小姐,雲泥之別,痴心妄想罷了。可那念頭就像野草,越是想要拔除,越是瘋長。
漫長的一夜便過去了。
次日卯時不到,張惠便甦醒過來,叫醒了躺在裡屋地上的朱溫,兩人稍作整理,張惠便帶著朱溫從密道離開,這密道直通刺史府西門外。兩人剛走幾步,朱溫便碰見二哥朱淳,二哥正坐在一輛馬車上,似乎等候著什麼。朱淳看見朱溫,便叫朱溫趕緊走上車來。朱溫與張惠趁著旁邊無人,立即上了車。
原來昨日朱淳放心不下三弟,暗中尾隨了一段,遠遠望見朱溫翻牆進入刺史府。朱淳知道朱溫又要闖禍了,不能不管自己的弟弟,可是他又不敢跟進去,只能用總管賞賜的銀子租來一輛馬車,在刺史府西側僻靜處等候。
「兄弟,你果然去了刺史府,二哥我一直在這刺史府外等著你。這位是?」
「這位是刺史府的三千金?」
「什麼?三千金?你們......」
「二哥,咱先出城,回頭我再跟你說。」朱溫說道。
於是朱淳駕駛著馬車,往宋州城西門而去。三人來到西門,被守城將士攔了下來,朱溫出示通行令牌,說道:「奉張老爺之命,出城公幹!」
為首的校尉卻說道:「這的確是張老爺的令牌,但你是何人?為何會有老爺的令牌?」
朱溫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此時,張惠從車中探出頭來,說道:「大哥,你可還認得我?」
那士兵見了張惠,大驚說道:「三小姐!你怎麼會在此?」
「我奉爹爹之命,去城郊省親,這兩位是府上的家丁,路途遙遠,因此起早貪黑地出門,請大哥快放行吧。」
那士兵見張惠如此說來,畢竟那人手中也有通行令牌,便不再阻攔,叫其他人打開城門,放朱溫等人出了城。
馬車中,朱溫與張惠商議,見了義軍將領,該如何說明來意。張惠說道:「我不願讓我爹爹與義軍將士為敵,倒不如說我等三人是受我爹的指派,願與義軍和平相處,歡迎義軍進入宋州城歇腳,同時獻上宋州城地圖,以表心意!」
朱溫問道:「如此說,義軍將領會相信嗎?」
張惠自信地說道:「相信我,我能說服義軍眾將領。」
朱淳駕駛著馬車,一路打聽起義軍的行蹤。終於,在一處林子,遇見一支部隊。朱淳停下馬車,朱溫走下來,大聲喊道:「草民朱溫,前來拜見各位英雄豪傑,獻上宋州城地圖一幅!」
義軍士兵叫朱溫、朱淳和張惠等在原地,自己則去稟報褚翰雲與孟楷兩位先鋒。不一會兒,褚翰雲與孟楷二人傳令,讓朱溫等三人進帳相見。
朱溫等三人便進了大帳,向褚翰雲與孟楷表明來意。
褚翰雲當即表示:「好,你三人真是識大義之人,我這就帶你去見黃巢元帥和我大哥謝仲孚將軍。」
朱溫一聽見「謝仲孚」三字,激動不已,當即說道:「謝仲孚將軍的威名,如雷貫耳,請褚將軍快帶草民前去相見吧!」
孟楷卻制止道:「且慢,朱溫,你來獻圖,旁邊兩位與你是何關係?」
朱溫回答道:「左邊這位,是我二哥朱淳,右邊這位姑娘,乃是我家四妹。」張惠望了朱溫一眼,但一時也不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孟楷拍了拍朱溫的頭,輕蔑地說道:「醜話先說在前頭,你三人若是存心欺瞞我義軍,俺手中的刀絕不輕饒,定叫你等粉身碎骨!」
「將軍放心,我三人誠心來投,絕無欺瞞之心!」朱溫連忙回應道。
「孟兄,我看這三人頗有誠意,你一定多慮了。」褚翰雲說道。
褚翰雲便帶著朱溫等三人去見黃巢與謝仲孚,經過半個時辰,來到義軍中軍大帳。
褚翰雲先是向黃巢、謝仲孚與陸惟宣三人介紹了朱溫等人。
朱溫表明自身來意,隨後將宋州城地圖獻上。
陸惟宣看了一眼地圖,對黃巢、仲孚說道:「此圖的確是真的宋州地圖。」黃巢與仲孚相視,點了點頭。
陸惟宣又問道:「朱溫,想必這地圖存放於刺史府中,要得到此圖絕非易事,你如何得到此圖?又為何要將此圖獻上?」
朱溫回答道:「我等三人,受刺史大人張蕤所託,歡迎義軍將士入城歇腳,獻上宋州城地圖,以表心意。」
此時,黃巢說道:「朱溫,你旁邊二人乃是何人?」
「左邊這位,是我二哥朱淳,右邊這位姑娘,乃是我四妹。」
「你兄弟二人衣著樸素,為何這姑娘卻身著華麗,不似布衣,這姑娘到底是何人?」黃巢十分嚴肅地說道。
張惠心想:「這義軍元帥黃巢當真是名不虛傳,聽朱溫說他所率義軍,不濫殺無辜,對百姓秋毫無犯,我倒不如據實相告,以此相試。」
正當朱溫、朱淳二人語塞時,張惠走上前來,說道:「黃元帥,我的確不是這朱溫的四妹,我乃是宋州刺史張蕤的三女兒,張惠。」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震驚不已,朱溫看向張惠,慌張不已,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此時,仲孚走出來說道:「張姑娘,你是堂堂宋州刺史府的三千金,為何你爹會讓你親自前來?他就不怕我等會拿你當人質?」
張惠有條不紊地說道:「我只是一介女流,聽說義軍所到各處州府,只殺魚肉百姓的貪官污吏,不肆意殺戮,不擄掠,因此對義軍的行徑頗為敬佩。如今,義軍路過宋州,家父雖是宋州刺史,卻不願與義軍的各路英雄豪傑為敵。因此小女子特意前來,為我宋州城軍民求情,求黃元帥網開一面!」
黃巢聽完,說道:「張姑娘,你有如此膽識,實在令老夫佩服。只是我大軍路過,我等無侵犯之意,又怎能保證你爹不會在我義軍行軍之處,設下伏擊,突襲我義軍將士?」
張惠還未回應,朱溫卻搶著說道:「元帥,此事絕無可能,在下願以性命擔保,張刺史絕不願與義軍為敵!」
陸惟宣說道:「朱溫,你為何如此肯定?」
朱溫看著陸惟宣,回答道:「想必這位就是神機妙算的陸惟宣,陸軍師。在下在宋州劉崇員外家當差,張刺史曾派人來劉家莊購置三百石糧食贈送給義軍將士。」
「那三百石糧食現在何處?」陸惟宣問道。
「稟告陸軍師,在下與我三弟昨日已經將三百石糧食運到刺史府上,想必糧食今日必到。」朱淳回答道。
黃巢、謝仲孚、陸惟宣三人相視,黃巢便說道:「朱淳、朱溫,老夫相信你兄弟二人的誠意,只是這張惠姑娘,老夫還需稍加觀察。」
說完,黃巢當即下令,命令朱淳擔任輜重官,參與義軍糧草輜重運輸,歸林言管轄。朱溫頗有武勇,獻圖有功,授予校尉一職,歸謝仲孚麾下。黃巢又命令幾人將張惠帶到一處帳篷,差了幾名丫鬟好生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