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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王仙芝黃巢起嫌隙 尚君長慷慨赴黃泉(下)

2026-09-16 08:14:44 作者: 青簡鴻影
  黃巢、仲孚等人出城後,果然見著一隊唐軍,約莫數百人。那幾百人中為首的見了黃巢與仲孚,便傳令撤退,往東北方向撤去。黃巢見敵軍往自軍大營撤去,以為是要偷襲大營,便下令前去追擊!

  眾人追至自軍大營前,走到跟前,發現那為首的唐將摘下頭盔,說道:「黃副帥、大哥、諸位兄弟,快進大營吧,哈哈哈哈哈!」眾人定睛一看,這唐將竟然是張暉。張暉身後,秦黎與蓋洪也從大營中笑著走出來。

  黃巢十分驚訝,便問道:「幾位兄弟,你等為何要裝扮成唐軍,攻打汝州城呢?」

  張暉笑著說道:「這都是陸先生的安排。」

  眾人回頭看向陸惟宣。陸惟宣便解釋道:「諸位兄弟,王元帥當初先是叫我等押送糧草進城,又只叫我等六人入城商議要事,其餘兄弟帶著兵馬只在城外鎮守,我便深感疑惑。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即便王仙芝大哥是我義軍的首領,但人心難測。我便跟張暉兄弟商議好,如若今日巳時我等還不曾回來,便叫他帶幾百名兄弟,裝扮成唐軍,在城外弄些煙塵,做佯攻之勢。隨後我便演了出戲,主動要求出城迎戰,藉此機會回到大營。」

  蓋洪問道:「義父,如今是何情況?」

  黃巢嘆了口氣,說道:「王仙芝懷疑我與仲孚兄弟要脫離於他,擁兵自立,豈不知是中了唐軍之計!」

  孟楷罵道:「都是這殺千刀的李佾、曾元裕等人,使的離間計!」

  林言搖搖頭,嘆道:「副帥、諸位兄弟,依我看,正是因為王元帥心存投降之念,才有今日之局面。若是王仙芝願意帶領眾兄弟與官府對抗到底,官軍一個小小的離間計又如何能成!」

  楊騰仰天長嘆,說道:「如今我等還未擊敗唐軍,危機重重,我義軍便自亂陣腳,再這樣下去,我等必定會被唐軍擊敗!」

  陸惟宣說道:「王仙芝元帥自己想要投降唐軍,因此要解除黃副帥與謝將軍的兵權,再親自率眾歸降。」

  褚翰雲說道:「王仙芝要降便降,反正俺是死也不會投降朝廷!」

  孟楷說道:「對,朝中奸臣當道,我等為何還要屈身於奸賊!」

  其餘人也紛紛應和。

  正當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時,尚讓與畢師鐸率領數十騎趕了過來,尚讓望見眾人在一起,又見張暉等人身著唐軍服飾,頓時明白,便嘆了口氣,上前問道:「諸位兄弟,事已至此,在下替大哥為各位賠罪,請問眾兄弟今後有何打算?」


  黃巢道:「我等先前立下鴻鵠之志,要干一番大事業,他日殺進長安,誅殺昏君,剪除奸臣,今日元帥誤信人言,要接受朝廷招安,大廳之上我二人起了衝突。我們自家兄弟自相殘殺下去,只會讓朝廷漁翁得利!從今往後,我等便各走各的,元帥想要做官,做他的便是,我等絕不屈服於這腐朽之朝廷!眼下我便帶著眾位兄弟去往沂州,再進軍淮南,發展壯大!」

  謝仲孚說道:「尚將軍、畢將軍,我等聽說元帥被圍汝州,不遠千里率軍前來解救,擊退汾陽王郭真與魏王李佾等諸多強敵,又將許多糧草送入汝州城,助城中軍民解了飢餓之苦,以上的一樁樁事,我等已是仁至義盡!現如今我等只想去沂州,重新集結兵馬,若是元帥還要苦苦相逼,恕難從命!」

  尚讓與畢師鐸均不發一語。

  林言說道:「畢大哥、尚兄弟,反正我等眾人勢必要與這腐朽的大唐朝廷抗爭到底,不知你二人有何打算?」

  尚讓與畢師鐸相視,兩人心中十分猶豫,依舊是不發一言。

  褚翰雲說道:「尚將軍、畢將軍,俺覺得你們倒是識大義的人,你二人不如跟我等一起去沂州吧!」

  「是啊,尚將軍,你要是不願接受招安,就跟我等一同走吧!」孟楷也勸道。

  尚讓沉思片刻,嘆道:「感謝諸位的好意,只是王元帥畢竟是我的結義大哥,我不能離他而去,況且我兄長尚君長仍然在唐軍大營,與曾元裕、楊復光等人周旋,我又豈能棄之不理?諸位兄弟就先去沂州吧,若是有緣,咱們定會再相見!」

  畢師鐸沉默良久,也道自己暫且留下,靜觀事態變化。

  尚讓便和畢師鐸帶著數十名手下離開了。

  於是黃巢下令,讓將士們收拾一番,即刻前往沂州。

  義軍的一切情形被魏王李佾派出的探子盡收眼底。探子回到唐軍大營,將情況告知魏王、曾元裕、楊復光等人,眾人聽完十分高興。

  曾元裕笑道:「如此一來,起義軍四分五裂了,哈哈哈哈!」

  李佾說道:「嗯,雖說黃巢、謝仲孚等人不願歸降,可他們與王仙芝起了衝突,草軍的士氣將大受打擊,對我等十分有利!楊軍師,依你之見,下一步該如何?」


  楊復光正要回答,突然帳外一陣聲音傳來:「聖旨到!」

  眾人連忙跪下接旨,送旨之人正是兵部尚書陳興,陳興讀起聖旨來:「朕知王仙芝雖舉兵造反二載有餘,然其知悔改,心存報國之念,願率眾歸降朝廷,特封兵部尚書陳興為監軍,來汝州主管招安一事,魏王李佾、汾陽王郭真,皆勞苦功高,朕念在二位卿家所率兵馬,傷亡慘重,特命二位卿家各自帶兵回潼關、洛陽休整。招安平亂一事,由兵部尚書陳興總管,諸道行營招討草賊使宋威,從旁協助,欽此!」

  李佾因平日與田令孜一黨積怨已深,見來人是陳興,十分不悅,無奈這是皇上下的聖旨,又不得不從。

  李佾便問道:「陳尚書此番前來負責招安一事,依你之見,這招安該如何進行?」

  陳興先問道:「王爺,請問現在草軍眾將是否願意招安?皇上有詔,若是草軍願意歸降,下官便去汝州城,親自見那王仙芝,宣讀皇上詔令,如若這群賊寇賊心不死,我便帶兵將這群草軍斬盡殺絕,不留活口!」

  李佾盯著陳興,不悅地說道:「這究竟是皇上的旨意,還是田令孜的意思!」

  魏王此話一出,軍帳里氣氛十分緊張,曾元裕、楊復光、賀元歆、宋文通等人面面相覷,不發一言。

  陳興笑著說道:「魏王,皇上親自封我為使,主管招安一事,聖旨在此,豈會有錯?還請千歲多加相助啊!」

  「如今草軍首領王仙芝願意率領手下歸降朝廷,但黃巢、謝仲孚誓死不降,與王仙芝分道揚鑣,已往沂州去。」

  陳興便說道:「既然黃巢、謝仲孚等人不願歸降,便請魏王遵從皇上旨意,日後再帶兵圍剿這群賊寇,王仙芝這邊交由下官即可。」

  李佾冷冷笑道:「好,汝州城之事就交給你陳興!」

  魏王說完,便領著手下眾將,出了中軍大帳,頭也不回,隨後命令手下將士往潼關方向開拔。曾元裕、楊復光勸說不住,只得與魏王道別。

  陳興說道:「魏王要去,就任由他去吧!對了,我聽說草軍的軍師尚君長如今正在大營中,能否帶我去見他一見?」

  曾元裕與楊復光便帶著陳興去見尚君長。

  陳興見到尚君長,將聖旨給尚君長看了。尚君長喃喃自語道:「朝廷果真是要招安我等!」

  「君無戲言,皇上有好生之德,只要你等誠意歸降,定會封你等一官半職!」陳興說道。

  「敢問陳大人,既然朝廷來招安我等,你卻為何先來找我,而不進汝州城找我大哥王仙芝?」尚君長問道。

  「此乃皇上之命,皇上知你在曾將軍營中,曾將軍想讓你去勸說你軍眾將士,你卻說非得見了聖旨才信。我也聽聞你是王仙芝的軍師,神機妙算,故此先來告知你!」

  尚君長假意笑著說道:「如此,多謝皇恩浩蕩!」

  陳興又說道:「此番我也帶了皇上的口諭,傳你尚君長先行前往京師,進宮面聖,皇上要親自與你這個起義軍軍師先行商談招安之事。同時,本官再去汝州城將聖旨在你家眾兄弟前宣讀,帶著你家眾位兄弟前往京城,如何?」

  尚君長問道:「陳大人,在下也不能聽你一面之詞,請問我家大哥王仙芝是否決意招安,黃巢、謝仲孚等其餘眾位頭領又作何打算?」

  曾元裕便將實情告知尚君長。陳興又對尚君長說道:「那黃巢、謝仲孚都是不知好歹、不識時務的愚痴之輩,皇上有好生之德,王仙芝元帥亦有為朝廷盡忠之念,你等可不必管那黃巢、謝仲孚,儘管前往京城,皇上為你等封官!」

  尚君長聽完,沉思許久,長嘆了一聲,便說道:「好,既然如此,在下要先與我家元帥見上一面,才能去京城,不知幾位大人是否同意我這個要求?」

  陳興笑著說道:「尚軍師放心,這個自然可以。」

  翌日,曾元裕便派人給王仙芝送了書信,邀他出城相見,王仙芝便帶人出城,與尚君長終於相會,尚君長走到王仙芝跟前,小聲問道:「大哥真是要接受朝廷招安?」

  王仙芝也小聲回答道:「正是,那黃巢、謝仲孚圖謀奪我之位,如今已經去了沂州,歸順朝廷是我等兄弟唯一出路了!」

  尚君長沉思了片刻,便嘆息道:「既是如此,我等便沒有了與官軍兵馬再交戰的實力,那我等便歸順朝廷罷!」

  陳興便告知王仙芝,義軍派尚君長為使,先行進京面見皇上,洽談招安大事,王仙芝可帶著其餘將士整頓,隨後與曾元裕、楊復光一同去往京城,王仙芝便應允了。

  曾元裕派了一百人馬一路護送陳興與尚君長去往京城。

  尚君長便跟著陳興前往長安。行至一處荒僻驛道時,這一百人被一隊唐軍阻擋住了去路,為首的一人問道:「來者是何人?」

  陳興上前說道:「我乃當朝兵部尚書陳興,受皇上之命,前去汝州招安王仙芝,如今帶著起義軍軍師前往京城,面見皇上。」

  「哈哈哈哈哈,大爺我找的就是你等,眾位兄弟,給我全部拿下!」為首的唐將說道。

  幾百名唐軍一擁而上,將一百人團團困住。



  那唐將大笑道:「我等乃是受了魏王李佾之命,到此來抓你等!」說完,那唐將不再說話,將陳興、尚君長等一眾人全部綁了。

  尚君長被打昏過去,又被罩住了雙眼,迷迷糊糊當中醒來,感覺自己被人帶到一處荒郊野外,對身邊人大喝道:「你們魏王李佾難道不知道當今皇上下了聖旨,招安起義軍,難道是要抗旨不遵嗎?」

  只聽見旁邊一人笑著說道:「這個,尚先生就不用擔心了,魏王聲威甚高,自然可以先斬後奏!」

  尚君長聽此人說話之聲略微蒼老,約莫五十來歲,問道:「你可敢告知你是魏王帳下何人?今日我若命喪你手,即便是下了地獄,也不會放過你!」

  「哈哈哈哈哈哈,好,也叫你死個明白,本官不是魏王手下將領,乃是皇上親封的諸道行營招討草賊使,宋威是也!」

  尚君長一聽,喝道:「你這狗頭,你要是害了我,就不怕破壞了當今皇上的招安之計嗎!你就不怕掉腦袋!」

  宋威笑著說道:「哈哈哈哈,這就不勞你費心了,田太師的安排,神鬼莫測,你就安心去死吧。」

  尚君長一聽「田太師」三字,便知曉這一切是那田令孜的計謀,他仔細一想,也許,這一切,別說是自己眾位兄弟,只怕魏王李佾、曾元裕、楊復光也被那田令孜算計了進去,便喝道:「陳興現在何處!」

  「哈哈哈哈哈,陳尚書不便與你相見,你有什麼話,就告訴我吧,我替你告知尚書大人。」

  尚君長仰天長嘆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死有何懼,只是無奈,我尚君長不能死在戰場上,卻命喪於你這小人之手!」尚君長說完,閉目待逝。

  宋威聽見尚君長辱罵自己,十分憤怒,便親自奪過部下手中之刀,一刀砍斷了尚君長的左臂,尚君長流血不止,疼得嗷嗷大叫,但嘴上仍舊是罵個不停,說道:「你這殺千刀的小人、你這朝廷的鷹犬、你這無恥之徒,有本事給你爺爺我一個痛快!」宋威見尚君長依然謾罵自己,便又砍斷了尚君長的右臂,尚君長看向斷臂處,又流出許多鮮血,染紅全身,口中聲音變得微弱起來,一時間閉上了雙眼。

  「哈哈哈哈,你這賊寇,你倒是罵啊!你再罵啊!」宋威喝道。

  「元帥,此人真乃壯士也,要是繼續辱他,恐遭天譴,不如......給他一個痛快吧!」身邊副將對宋威說道。

  「住口!此人羞辱本帥,本帥心頭之恨還未解!」宋威怒斥道。

  只見尚君長又睜開了眼睛,對著宋威依然是怒罵不止。宋威大怒,喝道:「今日爺爺就要了你的命!」

  宋威拿著刀在尚君長身上划來划去,卻始終不給他致命的一刀。尚君長此時已經失血很多,渾身疼痛無比,嘴上卻不叫疼,只是怒視著宋威。宋威見尚君長如此頑強,自己也失去了耐心,便朝著尚君長心窩就是一刀,結果了尚君長。

  可憐尚君長,一生為人十分慷慨,為王仙芝等一眾兄弟赴湯蹈火,為起義軍的大業稱得上是鞠躬盡瘁,最後前往京城商議招安不成,反倒是死在貪圖功名的宋威手中。

  宋威命令手下割下了尚君長的首級,又寫了書信一封,派人送往京城,在信中宋威啟奏當今皇上,說草軍假意接受招安,實則是實行緩兵之計,被宋威識破,殺死草軍的第三號人物軍師尚君長,特將首級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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