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時分，阿卡斯正低頭用餐，抬眼間，忽然瞥見僅有一面之緣的里德爾，端坐在教師席位上，姿態優雅從容，慢條斯理地享用著早餐。
「他是我們新上任的魔藥課教授。」小巴蒂微微俯身，湊近阿卡斯的耳畔，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
阿卡斯微微一怔，嘴巴不自覺地微張，眼底顯露出錯愕。
「可他明明不是被關進阿茲卡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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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消息未免太過閉塞陳舊了！難道布萊克家從不給你傳遞外界的訊息嗎？」
小巴蒂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訝異，心底始終無法理解布萊克家族培育繼承人的方式。
身為克勞奇夫婦唯一的兒子，縱使父親常年沉迷公務、鮮少顧家，他的成長與教育也從未有過半分鬆懈，事事嚴苛要求，凡事都要做到極致完美。
這般日復一日的雕琢打磨，再加上不俗的天賦，才造就了旁人眼中年少有為的天才。
可阿卡斯截然不同。
小巴蒂暗自思忖，在他身上，看不到半分刻意訓練的桎梏痕跡，所有的聰慧與出眾，皆源於與生俱來的本能。
僅憑天賦與天性，便能在各科課堂上脫穎而出、鋒芒盡顯。
也難怪，就連一向嚴苛古板的父親，也曾屢次對阿卡斯讚不絕口。
阿卡斯像是被天地精心孕育、天然雕琢的珍寶，渾然天成，風骨自成。
而自己，不過是世俗規矩強行塑造的產物，是人力效仿天賦，造出的一件拙劣仿品。
小巴蒂緩緩闔上眼眸，心緒沉沉。
倘若他是阿卡斯的長輩，定會傾盡所能，將這份得天獨厚的天賦，打磨得更加耀眼奪目。
他能比阿卡斯的父母更加稱職！
他打聽過阿卡斯的家事：閉門不出、不問世事的父親，一心斂財、心思淡漠的母親，還有兩個對家族繼承權虎視眈眈的弟弟。
阿卡斯這位布萊克長子的繼承人之位，從來都稱不上安穩牢固。
好在小天狼星早已形同出局。
性情桀驁叛逆，又偏偏入了格蘭芬多，單憑這一點，就難被固守傳統的布萊克家族所容。
以純血世家的嚴苛標準，他們向來排斥格蘭芬多出身的繼承人。
只是世事難料，如今局勢已然不同。
小巴蒂目光落向斜前方從容端坐的里德爾教授。
這位最有能力抗衡鄧布利多的人，如今屈身到霍格沃茨任教，恰恰印證了鄧布利多的權勢依舊根深蒂固、無人撼動。
這般局面下，倘若布萊克家族懂得審時度勢、行事圓滑，未嘗不會轉而選擇背靠鄧布利多一方、出身格蘭芬多的小天狼星，藉此權衡利弊。
念頭剛落，小巴蒂便輕輕搖頭，暗自否定了這個猜想。
布萊克家族絕不會這麼做。
他們自詡「永遠純潔」，這份偏執絕非虛言，族中人向來鄙夷麻瓜，近乎徹底隔絕一切麻瓜往來。
這一點，和馬爾福截然不同。
馬爾福一族向來務實功利，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
只要有利可圖，他們從不會介意向麻瓜階層提供幫助、涉足麻瓜社群。
據一些小報編排，他們的祖先暗中為麻瓜貴族提供過隱秘又陰邪的灰色服務，藉此換取土地與巨額財富。
哪怕到今天《保密法》盛行的年代，馬爾福們依舊悄悄將大批資產存入麻瓜銀行，只因古靈閣儲蓄毫無利息、還要額外收取保管費用，遠不如麻瓜銀行划算穩妥。
「我會幫你的，阿卡斯。」小巴蒂的聲音突然在阿卡斯咀嚼的間隙冒出來。
阿卡斯猛地抬起頭，困惑的「啊？」了一聲。
小巴蒂迅速移開目光，若無其事地改口：「沒什麼。對了，你今天有魔藥課，好好表現。」
阿卡斯慌忙點點頭。
在眾人眼中，魔藥課似乎是所有實操課程里最入門的一種：只要熟記步驟，依序投放原料，便能煉製出中規中矩的藥液。
可只有身在課堂的人知道，這門學問實則暗藏許多難處。
十幾歲的孩子手指尚顯笨拙，切割、夾取、過濾、研磨……每一項精細操作，都在與不夠靈活的指骨較勁。
或許等他們長大些，這些便不值一提，但此刻，這確實是橫亘在許多小巫師面前的難題。
而對於阿卡斯這種擁有動物本能的巫師來說，更是難上加難。
他習慣的是利爪的迅猛與本能的驅使，要讓十根手指精準地控制力道，小心翼翼地劃分每一寸材料，簡直比駕馭狂暴的魔法還要費勁。
更糟糕的是，里德爾教授似乎盯上他了。
從踏進魔藥課教室的那一刻起，阿卡斯便莫名察覺到，有一道沉沉的視線始終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與打量。
可每當他下意識抬眼探尋，那道目光又轉瞬隱匿無蹤。
若有若無、忽遠忽近的注視如影隨形，攪得人心神不寧，連整理魔藥材料的耐心都消磨殆盡。
他又一次忘了佩戴防護手套，裸露的左手指尖剛觸碰到蕁麻，細密的癢意便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按照要求，他需要剔除粗糙枯黃的硬梗，只留下鮮嫩柔軟的莖葉。
耐不住心底的煩躁與分心，阿卡斯草草挑揀一番，隨意估量著大致分量。
實在沒多餘心思細細切割處理蕁麻，他暗自嘀咕：「這樣應該就差不多了。」
他正要隨手將蕁麻丟入坩堝，一道冷冽低沉的聲音驟然響起，比他心底的煩躁更添幾分刺骨的冷意。
「你沒注意到書中描述的一定要把枯黃的部分切掉嗎？」
里德爾攥住阿卡斯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那把摻雜枯梗、處理得粗劣不堪的蕁麻狠狠揮落在地。
乾枯的莖葉簌簌散落一地，刺芒凌亂鋪開，場面難堪又刺眼。
他面色冷淡，聲線冷硬無波，不帶半分寬容：
「赫奇帕奇，扣一分。為你的懈怠敷衍，與漫不經心。」
……
下課鈴一響，魔藥課的壓抑氛圍終於散去。
阿卡斯回到寢室，對著小巴蒂低聲吐槽：「這還是我第一次連累學院扣分，從前從來沒有過。」
他眼底縈繞著忐忑與不安，語氣悶悶的。
「只希望明天的黑魔法防禦術課能找機會補上分數。不然我就是赫奇帕奇的罪人了。」
他又勉強打起一點精神自我寬慰：「實在不行，就只能等下周的變形術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