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雷?他怎麼來了。」蘇明偉放下手裡的菜刀要起身。
蘇明偉回頭看一眼蘇蘭亭,沒說話,走過去把屋門打開。
「趙雷,你怎麼來了?」
趙雷走進來,看著屋裡各種花樣的食材,眼睛放了光。
「我這不家裡沒人,也沒什麼事,就想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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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蘭亭心裡嗤笑。
真能給自己臉上貼金。還幫忙,我們過年用得著你一個外人幫忙。
肯定又是趙雷的後媽帶著一家人去她娘家過年了,把他這個拖油瓶扔在家,沒什麼好吃好喝的。
趙雷爸的老家在很遠的外省,家裡老人也都沒了,這些年過年都在寧市。
「不用了,我們都準備差不多了。你還是回家忙去吧。」
蘇明偉沒邀請趙雷坐下,趙雷臉上有些不自在。這個蘇家大哥,平時一貫很好說話的。
蘇蘭亭很讚賞地看一眼蘇明偉,正好兩人眼神對上,蘇明偉眼睛亮了一下。
「蘭亭,你在忙什麼呀?」
趙雷湊過來,蘇蘭亭不動聲色把茶几上的乾果盒子放在沙發空座上占上位置。
「沒什麼,就是擺點東西。趙雷,我們就不留你了,今年我家情況特殊,不適合跟外人過多來往。」
不等趙雷反應,蘇明偉過來攬著趙雷的肩膀就往外推。
「走,我送送你,正好把院門關上。鄰居奶奶嬸子們都說,今年我家過年應該關好門,不要跟外人接觸,要不然不好。」
蘇蘭亭靜靜看著蘇明偉把趙雷半推半拖送出院子,嘴角翹了一下。
其實她這個哥哥還是挺聰明的,自己一句話他就心領神會,打配合也挺默契。
可惜,這十幾年被楊紅梅養廢了。
院門口,趙雷不等說話,身後的院門關上了,還嘩啦啦上了門栓。
他啐了口唾沫,悻悻離開。
蘇明偉回到屋裡,看看一臉淡定的蘇蘭亭。
「今天怎麼了,你以前不是對趙雷挺好的嗎?」
「沒怎麼,就是對窩囊廢男人有反感。他今天來,不就是想蹭吃蹭喝。一個成年大男人,活得這個窩囊樣。」
蘇明偉感覺自己也被罵了。
可又並不甘心和趙雷分一夥,嘴硬道:「要是來蹭吃蹭喝,那可真挺窩囊的。」
蘇蘭亭抬眼看他,輕輕笑了。
「你剛才表現不錯,有理有據,軟硬兼施就給人弄走了。」
蘇明偉覺得自己飄了一下。
被表揚了,被親妹妹表揚了。這輩子,被表揚的次數不多,親妹妹的尤其少得可憐。
感覺挺飄。
蘇蘭亭抿著嘴去整理新掛曆。
要想讓蘇勝的兒子立起來,不能一味打壓,還得兼顧一下他的自尊心。
剛掛好掛曆,院門被拍響,蘇蘭亭出去開門。
是沈峪。
進了屋,沈峪把手裡提的板鴨遞給蘇蘭亭。
「我在南市工作的堂哥剛才送家裡的,我媽說你能喜歡吃。」
蘇蘭亭眨眨眼。
「你們沒回爺爺家過年?」
沈峪的爺爺家在軍區干休所,每年除夕,他們都要回爺爺家忙年的。
「沒有,爺爺奶奶知道了我姐的事,氣得不輕。直接下命令,讓我們今年都在家陪我姐。說不陪高興了,唯我們是問。」
沈峪嘴角翹著無奈又幸福的輕笑。
「我爺爺奶奶最疼我姐了,那可是他們的寶貝長孫女,唯一的孫女。」
看蘇蘭亭大眼睛滿是詫異,趕緊解釋。
「我二叔家三個兒子,小叔家兩個兒子,加我們家一共七個男娃,我姐一枝獨秀。」
「每年過年,我爺爺奶奶看著一屋皮小子都頭疼。」
蘇蘭亭想想那畫面,噗嗤笑出聲。
沈峪要走,蘇明偉從屋裡拿出一捆用報紙包著的芹菜,讓沈峪帶回去。
蘇蘭亭覺得蘇明偉又進步了。
這個季節的芹菜,很稀罕很貴的,這個回禮確實拿得出手。
就是不知道蘇明偉怎麼回事,這麼貴的芹菜他買了好些,還堅持用芹菜包過年的餃子。
送沈峪離開,蘇明偉聽蘇蘭亭講了沈蕾的事,沉默了好一會兒,嘟囔了一句。
「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蘇蘭亭瞟他一眼。
很好,開始反省原先家庭的不正常了。
她其實有些同情蘇明偉。
外人看來,蘇明偉是在親媽身邊長大,比她這個被扔在鄉下十幾年的可憐蟲幸運。
但其實,蘇明偉的成長環境那麼畸形,他怕是根本不知道真正幸福的家庭到底是什麼樣子。
蘇蘭亭不同,她見過外公外婆相互扶持的樣子,知道什麼是平淡安穩的幸福。
天色暗下來,蘇明偉開始炒菜,蘇蘭亭拿出一張相框,端正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前面擺上茶點拼盤,果盤,熟食盤。
蘇明偉默默端詳著,好半天憋出一句。
「你說,這裡......爸會不會嫌棄。」
蘇蘭亭看著相框裡蘇勝的臉,搖搖頭。
「不會,爸只在乎我們,不在乎是在哪裡。你想啊,那些租房子的人,就不能祭奠親人了?」
「而且,這個房子相當於已經被收回了,我倆只是暫住。」
蘇明偉滿心佩服,自己這個親妹,真是個講理天才。
兩個人的年夜飯,兩葷兩素四個熱菜,再加兩個小冷盤,相當豐盛。
外面鞭炮此起彼伏,兄妹倆就只安靜吃著菜,蘇明偉倒了一杯加了薑片的熱黃酒。
這是楊紅梅的存貨,給蘇志剛存的,說是舒筋活血最有用。
「你不喝點?」
蘇蘭亭搖頭:「不喝,我還未成年。」
蘇明偉這才想起戶口本的事,臉色一僵:「等過了年,我就幫你走手續,把戶口信息改回來。」
蘇蘭亭點頭,屋裡又安靜下來。
這是兄妹倆第一次這麼長時間面對面吃飯,這沉默的氛圍蘇蘭亭很適應,蘇明偉很彆扭,搜腸刮肚總想說點啥。
「你什麼時候開學?」
「正月初十,不過我初十要去京市考試,然後再去省城,要正月十七才回來。」
蘇明偉一筷子板鴨肉掉在桌上。
「去京市考試?考......什麼?」
「考聲樂,我要走藝考路線考大學。」
蘇明偉怔住了:「為什麼要藝考,你不是成績很好嗎?」
「這不就是拜親媽所賜,下藥後遺症加心理影響,成績一落千丈。追了一學期追上來一些,也不敢保證一定能行,只能找別的出路。」
「那你......學了多久了?」
「半年。」
「有老師教你?」
「有,我找的寧市師專的教授。」
蘇明偉又沉默了,好久憋出一句話:「這些......我都不知道。」
你知道有個屁用。
蘇蘭亭默默吃飯,努力壓下心裡的吐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