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聽著身後的笑聲，滿心悲憤。
完了，自己在被服廠的英名，徹底完了。這個科長，怕是幹不成了。
這些其實還好說，現在最麻煩的是老婆要離婚。看來沈蕾動真格的了，竟然真鬧到領導這裡，麻煩大了。
一路遇上的同事，個個眼神異樣，笑容詭異。
這個破廠，真是不能待了。
走進工會辦公室，沈蕾剛剛進門，看著衝進來的陳峰，嗤笑一聲。
「在門口看到你的相好了吧，不好意思陳科長，雖然你相好說那是你給她安排的家，我還是把她趕出去了。」
「咱倆還沒離，那還不是她家。」
陳峰氣得頭昏。
「小蕾，你別胡說，什麼相好。你明明知道她只是我表姐。」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倆睡一起了。原來你可以跟表姐一被窩啊，長見識了。」
陳峰氣得嘴唇哆嗦，又無言以對。
沈蕾繼續慢條斯理輸出。
「陳峰，你相好太著急了，其實等咱倆今天離了婚，她晚上就可以繼續跟你睡一被窩，不耽誤。」
「不用非得午睡也一被窩，嘖嘖，真是饑渴難耐。」
陳峰臉都綠了。他有些絕望，這個坎，在沈蕾那裡好像真過不去了。
工會主席聽到這裡，覺得總算彌補了昨晚沒親臨現場看大戲的遺憾，使勁拍拍桌子。
「好了，你倆都坐下，說說離婚的事吧。」
陳峰撲通坐下，神情急切：「孫主席，我不離婚。我和小蕾有誤會，我昨晚是被人設計了。」
沈蕾把椅子拉遠，坐下來。
「孫主席，這種車軲轆話再多說毫無意義。不管他是被人設計，還是真心實意，我都不可能再要他了。」
「這個婚必須離，要是領導不同意，這個春節我就去陳局長住的市委家屬院貼大字報，曝光陳峰和岳姍姍的苟且行為。」
「真的，孫主席，為了能離婚，我絕對豁出去了。我不在乎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她這話是對著孫主席說的，更是說給陳峰聽的。
陳峰看著連個眼風也不願意給他的沈蕾，突然很是氣餒。
他太知道這個姑娘的性情了，髒了的東西，她是絕對不會再撿回去的。
自己在她那裡，就是髒了的東西。
市委家屬院......大字報......
她真幹得出來。
......
最後，廠領導開出了經調解無效，同意離婚的介紹信。
兩人拿著信出辦公室，陳峰白著臉拉住沈蕾。
「小蕾，咱們再冷靜一下，等年後再做決定行不行？你現在正在氣頭上。」
沈蕾掙開他的拉扯。
「我沒在氣頭上，陳峰，我忍了你半年，最後的情分已經耗盡了。」
「必須今天離婚。你要是不同意，我現在就去法院起訴離婚。相關材料我都準備好了。」
沈蕾展示了一下那幾頁蓋章的資料，陳峰看得眼疼。
「陳峰，你一定要想清楚，這材料一交 ，你和岳姍姍的豐功偉績，就徹底遮不住了。」
陳峰心驚膽戰，身後的辦公室門打開，工會主席又把陳峰叫了進去。
再出來，陳峰垂頭喪氣。
「走吧，咱們去民政局。」
沈蕾挑眉看他：「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我爸打電話了，讓我趕緊去把婚離了。他說......陳家丟不起這個人。」
沈蕾猜到，應該是孫主席把自己那些話跟陳局長匯報過了。
出了民政局，陳峰把離婚證恨恨塞進兜里，看著沈蕾又開始紅了眼眶。
「小蕾......」
「叫我沈蕾。」
「沈蕾，我和岳姍姍真沒什麼，我不可能跟她有關係的。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沈蕾轉身離開。
「那是你的事，跟我無關。陳峰，以後我們只是普通同事，見面點個頭就行了。」
「小......沈蕾，你怎麼往那邊走，不回廠？」
「不回，我要去醫院。」
「去醫院？你生病了？」
「沒有，去做個流產。」
「流產？」陳峰呆了一下，衝過來一把拉住沈蕾的手臂，「你懷孕了？」
「是，懷孕了。」
沈蕾仰頭看了看天，眼睛酸澀。
如果沒有這些事，這時候的她，該是多幸福。
可惜......
陳峰感覺要瘋了，把自行車一扔，目眥欲裂抓住沈蕾的肩膀。
「什麼時候發現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蕾回過頭，眼神冰冷：「就昨晚，捉姦在床的時候。」
陳峰身子晃了晃：「所以，昨晚的乾嘔，是因為懷孕，不是你說的......噁心我。」
「不，就是因為噁心你，才加重了孕期反應。」
沈蕾安靜看著陳峰的臉，即便鼻青臉腫，還是能看出已經沒了血色。
「小蕾，我從沒想到會跟你離婚，我後悔死了。我到現在都覺得這是做了場噩夢。」
陳峰蹲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哭起來。
沈蕾看著他亂蓬蓬的頭頂，心裡五味雜陳。
其實，戀愛的時候，爸媽就不是很看好陳峰。他們說，陳峰人中規中矩，但被家裡護得太好。
確實護得太好了，以至於他不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有人給他兜底。
陳峰突地抬頭，跪到沈蕾面前，拉著沈蕾苦苦哀求。
「小蕾，我們復婚好不好，我一定改，我再也不理岳姍姍了。小蕾，咱們有孩子了，我一輩子都會對你和孩子好。」
「小蕾，咱們不流產。」
說著站起起身：「走，去咱媽家，這孩子咱媽盼了好久了。」
沈蕾掙開他的手，神色淡淡。
「已經離婚了，這孩子就跟你沒關係了。我今天一早在醫院預約的流產。陳峰，我不可能給你生孩子，你不配做我孩子的爹。」
「再見吧。」沈蕾轉身離開。
其實，她更希望再也不見，只是不可能，他們是同事。
沈蕾覺得又一陣反胃。
......
陳峰還是尾隨著去了醫院，看王華青帶著沈蕾，神色平靜地走流程。看沈蕾住進病房，看那攤血水被端出來。
他蹲在走廊牆角，哭到力竭。
......
沈蕾流產後就回家休養了。
同樣請假的，還有陳峰，他是實在沒臉回廠。馬上過年，廠里沒提處分的事。
沈蕾聽來探病的同事說，岳姍姍在東關村那邊租了房子。
沈蕾嗤笑。
這應該是陳峰花的錢。
......
轉眼就是除夕。
蘇蘭亭和蘇明偉在家裡忙著年夜飯。
蘇蘭亭按照青雲鎮的風俗，仔細擺著茶點拼盤。
一邊忙，一邊看著蘇明偉在爐子旁邊忙著燉下貨，備年菜。
好神奇啊，這是只有他們兄妹倆的春節，第一次兄妹關係勉強算和諧的春節。
砰，院門響了。
蘇蘭亭抬頭，看著走進院子的人皺了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