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華青梳頭髮的手一頓:「做什麼?」
「驗個尿。」
王華青眼神暗了一下:「這個月例假沒來?」
沈蕾鬱悶地點點頭。
王華青沒再說什麼,只是讓沈蕾抓緊收拾:「早點去,你八點半還要去廠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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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王華青瞥一眼悶頭鎖車的沈蕾。
「如果真懷了,你想怎麼辦?」
「媽,我早想好了,不管結果怎樣,都要離婚。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是一時衝動。這半年,我夠夠的了。」
王華青嘆口氣。
自己的女兒,她最清楚。想讓她捏著鼻子忍下,絕無可能。
其實前幾天沈蕾突然扔下陳峰迴娘家住,王華青就知道,她這是打算放棄了。
昨晚的事,在一定程度上,其實就是她放出空檔親自促成的。
檢驗結果很快出來,沈蕾看著那個紅色的加號,一臉鬱悶。
「媽,預約今天下午的流產吧。」
王華青嘆口氣:「好,你先去廠里。記住,別跟他們吵,不值得。」
沈蕾趕到被服廠書記辦公室,正好是八點半。
陳峰沒來,說是請假了。沈蕾早有預料,讓領導給開夫妻關係破裂的證明。
「小沈啊,你要這個幹什麼?」
「起訴離婚。」
這下,工會也驚動了。
工會主席跟沈蕾談了一會兒,直接讓小幹事飛車去了陳峰父母家,去叫陳峰來廠里處理事情。
沈蕾趁這個空檔回了家屬樓,上到二樓,愣住了。
門口的煙筒口裡,冒著青煙。
鄰居張姨正在水房洗衣服,看見沈蕾,趕緊迎過來。
「陳科長那個表姐帶著孩子進屋了,搬了好些行李過來。我們問,她說是跟陳科長說好的。」
沈蕾謝過,走到門口拿鑰匙開門。
屋裡熱氣撲面。屋中間的地上,放著一個大旅行袋和一堆臉盆之類的生活用品。
沙發上,岳姍姍和小敏捧著點心盒子,正吃得滿嘴渣渣。
看到沈蕾,岳姍姍眉頭一挑站起身。
「喲,小蕾,你來啦,快坐快坐,我給你倒杯水。」
這口氣,是已經把自己當女主人了。
「出去。」沈蕾冷冷出聲。
岳姍姍笑了一下,回身吩咐小敏。
「小敏,去床上玩去,蓋好被子,暖和。蓋那床紅緞子的新被子,就是昨晚我和你陳爸爸蓋的那床。」
嘖,都叫上陳爸爸了。
小敏轉身跑了幾步,爬上了床,鞋子在垂下來的床單上蹭了幾個黑印。
沈蕾注意到了,床上多了一堆髒髒的被褥。
岳姍姍扭著腰身走近沈蕾,仰頭看看比自己高半個頭的人,一臉勝利者的笑。
「沈蕾,該出去的人是你,以後,這裡就是我和陳峰的家啦。哦不對,前幾天就已經是我們的家了。」
沈蕾看著這張囂張的臉,感覺無比荒誕。
這是多麼強大的內心,才能讓一個人無恥到這個地步。
「我記得,你剛剛被廠里開除了。」
岳姍姍無所謂地笑一下,指指地上的行李:「對呀,被開除了,以後陳峰養著我們娘倆,正合適。」
沈蕾笑了,眼裡滿滿的不屑一顧:
「陳峰養不了你,以後他的工資全部是我代領。你也住不了這裡,這個房子我說了算。我不高興了,陳峰都得滾出去。」
「岳姍姍,陳峰啥也沒有,只能讓你們娘倆住大街喝西北風。」
岳姍姍強裝出來的鎮定裂開了。
「沈蕾,你根本配不上小峰。看看你這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做派,怪不得小峰不喜歡你,他喜歡溫柔的。」
沈蕾瞭然點頭,拉著長調:
「對對,你說的都對,他就喜歡你這樣的爛地瓜,又黑又丑年紀又大。」
「陳局長兩口子肯定也特別喜歡你,多長臉的兒媳婦呀,娶進門就有現成的大孫女。」
岳姍姍氣得簡直要厥過去,沈蕾卻突地起身出了門,反手把門從外面鎖住。
岳珊珊聽到鎖門聲,衝過來砰砰拍著門:「沈蕾,開門,你鎖門幹什麼。」
沒人回答她,沈蕾早走遠了。
十分鐘後,沈蕾帶著廠保衛科的人回來了。
打開門,滿屋的煎蛋香氣,岳姍姍母女倆正吃得滿嘴流油。
看到保衛科的人,岳姍姍眼神閃了一下,又很快若無其事站起身。
「這麼多同事啊,快坐,我給大家泡茶。」
沒人搭茬,保衛科馮科長皺眉問道:「你怎麼進來的?」
「我有鑰匙,陳峰給我的,他說了,這就是我家。哦,也是他讓我把東西搬進來的,他說以後就住家裡。」
沈蕾滿心佩服。
真厲害呀,這謊話說得,言之鑿鑿,半絲心虛都沒有。
沈蕾不跟她糾纏。
「馮科長,陳峰昨晚離開後,就一直沒來廠里,不可能答應什麼。這種情況下,她趁家裡沒人私自進我家,是犯法的。」
「我要求清場,要回被偷走的鑰匙。」
沈蕾眼神平靜又堅定地看著馮科長。
其實馮科長跟陳峰關係不睦。一個草根,一個公子哥,兩個人行事風格差異很大,發生過幾次不愉快。
剛才,沈蕾是特意去請的馮科長,要求他幫忙解決。果然馮科長興沖沖就來了。
馮科長臉黑嗓門大,中氣十足。
「岳姍姍,你被開除了,廠里勒令你立刻搬離宿舍,不是讓你搬進家屬院的。把鑰匙交出來。」
岳姍姍梗著脖子叫囂:「憑什麼,那是我弟給我的,憑什麼給你們。」
馮科長一揮手,身後的兩個小伙子上前押住岳姍姍的胳膊。
「給我搜。」
一陣摸索,一陣掙扎,鑰匙找到了。
沈蕾接過來,退到一邊,看著保衛科的人把母女倆推出門,又把她們的破爛都搬了出去。
一路搬到家屬院大門口外。
「廠區和家屬院,你們都不能進,否則廠里就把你們交給公安處理。」
話音剛落,陳峰的自行車飛馳過來。
他剛跳下車,岳姍姍哭著撲上來:「小峰,你可來了,他們都欺負死我和孩子了。」
陳峰扶著自行車,沒躲得及,被攔腰抱了個正著。
「哦喲喲,陳科長,你這相好都這麼不避人了呀,光天化日就摟摟抱抱。聽說昨晚睡一被窩了?」
「娘嘞,你這可是流氓罪啊。」
「滾開,離我遠點。」
陳峰氣急敗壞,一個用力,岳姍姍被推得墩坐在地上。
「老馮你別胡說八道,老子昨晚是喝醉酒著了道了。」
「哦知道,肯定是著了道。你這相好得有三十了吧?三十如狼啊,那個道肯定不一般。嘖嘖,陳科長這口味真重啊。」
岳姍姍氣得倒仰。
你才三十,人家明明才二十七。
陳峰臉上的青紫更深了,知道干不過滿嘴葷話的馮科長,跨上自行車就往廠區衝去。
身後一片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