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安府，鎮妖司演武大院。
晨光靜謐，鋪落滿場青石。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考生整齊列陣，鴉雀無聲，無人敢放肆喘息。
鎮妖司入司第一道關——測氣碑驗根。
場中矗立一方半人高青黑古碑，碑面紋如枯藤盤繞，密密麻麻，沉斂無光。
唯有底座三圈銅環浸著冷冽金屬光澤，沉默界定所有新人的武道根基。
此碑不測蠻力，不看修為高低。
只驗氣路正統、心基穩濁。
高案之後，孫巡司端坐其間。
他一襲青衫，面容溫潤儒雅，眉眼平和，看著便是一副公允寬厚、教養極好的上位者姿態。
「章平。」
孫巡司開口，聲線溫和，不急不緩。
一名青衣少年快步出列，神色緊張，掌心顫抖貼上碑面。
勉強催出半圈白光，紋路斷斷續續，飄搖欲碎。
孫巡司眸光平和，語氣依舊溫柔：
「氣路紊亂，根基虛浮。不合格。」
聲音不大，卻字字落死。
少年臉色煞白，不甘辯解，卻被兩側衙役直接拖走。
全程，孫巡司未動一絲聲色，不見刻薄、不見冷厲。
可溫和言語之間，便是斷人前路。
一眾考生心底齊齊一凜。
這位大人看著儒雅，規矩極硬，半點情面不講。
考生依次上前，有人堪堪一圈過關，僥倖鬆氣，有人氣崩路散，黯然離場。
氣氛愈發凝重。
直至蕭策出列。
少年身姿端方，氣質清冷孤正。
掌落古碑，不催不躁，真氣自然流轉。
一圈、兩圈、三圈！
底座三環銅環盡數亮起，白光凝穩如玉，正統無瑕。
滿場悄然側目。
孫巡司微微頷首，眼底帶著幾分真心的讚許，落筆：「優。」
名門正統，根正苗紅，本就是司中最青睞的苗子。
蕭策收掌退下，神色淡漠，目光掃場，自帶一派天之驕子的從容。
緊隨其後，周滿上前。
他身形魁梧，氣血磅礴如山，掌按石碑的瞬間，紋路瞬間炸亮！
火光四濺，兩圈狂暴白光沖天而起，霸道兇悍。
根基粗莽，卻氣血充盈，是難得的搏殺坯子。
孫巡司依舊溫和點頭，淡淡放行。
「沈缺。」
溫和的點名響起。
無數目光瞬間落來，好奇居多。
沈缺穩步出列，舉止從容有度，不卑不亢。
掌心貼上微涼碑面，碑體傳來一絲極淡的吸附感，緩緩探查他周身氣路。
真氣順脈遊走，穩沉內斂。
碑紋逐一點亮，半圈、一圈、兩圈……
最終穩穩定格在兩圈半。
光芒凝練、平穩無瑕，無一絲紊亂躁動。
不算驚艷絕世，卻異常紮實。
高案後，孫巡司原本平和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臉上。
他笑意溫雅，看不出分毫敵意，甚至帶著幾分長輩審視晚輩的溫和。
「氣路很穩。」
孫巡司緩緩開口，語氣客氣、體面、公允。
「野路出身，無正統師門滋養，能練出這般根基，很難得。」
孫巡司笑意不變，輕聲問道：
「你與蘇昭是什麼關係？」
問話平淡隨意，像隨口閒談。
全場安靜，但每個人卻是心中震動。
在場無人不知晉安府蘇昭之名，二十年未有得天才，十八歲便是三品武者。
入司一年，斬殺妖物不計其數，是赫赫有名的冰山美人。
沈缺自然不知這些，他心裡想的是別的事，蘇昭目前還在停職，想必內部高層意見有分歧，還不知這位孫巡司是什麼態度。
沈缺神色不變，從容應答：
「蘇大人曾於武道之上點撥晚輩，有引路之恩。」
孫巡司聞言，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他慢悠悠開口，語氣溫和依舊，字字卻暗藏鋒芒：
「蘇昭天資卓絕，眼光向來不差。只是這修行也好，做事也罷，選擇很重要。」
沈缺有些不解，但依舊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得體：
「晚輩謹記大人教誨，踏實立身。」
「去吧。」
孫巡司溫和擺手，再不多言，仿佛只是隨口提點後輩。
沈缺轉身歸隊，心中思索著對方話語中選擇的含義
身後，懶散靠隊的陸沉舟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輕笑：
「這老狐狸在警告你。」
陸沉舟看似紈絝散漫，心思卻剔透至極。
「蘇昭停職，處罰一直不定，是有些分歧，這位孫巡司就是主張嚴懲之人。」
沈缺心中一驚，看向孫巡司卻是沒有感覺任何敵意。
同時也驚訝於陸沉舟消息靈通，這人到底是什麼背景？
「陸沉舟。」
少年漫不經心走出隊列，衣擺輕晃，眉眼帶笑，看著全然一副混世紈絝模樣。
但全場無人輕視。
嗡——！
整方古碑驟然一靜！
下一瞬，通體紋路瞬間盡數爆亮！
三層銅環自內而外，徹底通明，白光溫潤圓滿，籠罩整片演武場！
無瑕、正統、渾厚、圓滿！
全場所有人瞳孔驟縮，徹底死寂。
陸沉舟收回手，笑得人畜無害，微微拱手：
「學生獻醜。
所有人望著碑面通體通透的白光，心底只剩震愕。
蕭策的圓滿是名門正統的理所應當，可陸沉舟這般看著散漫隨性、全無正形的紈絝子弟，竟練出了一副碾壓全場的極致根基。
高案之上，孫巡司放下筆，微微搖頭，語氣鬆弛，帶著幾分長輩閒談的隨意，半點無考官架子：
「你不在京城好好待著，偏要來晉安府這偏遠小地方吃苦。」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
卻讓場邊少數心思靈敏的考生心頭微震。
孫巡司身居晉安府鎮妖司高位，尋常世家子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他對陸沉舟的語氣，哪裡是對待新晉考生，分明是熟識家世、知曉底蘊的態度。
這紈絝，來頭遠比看上去恐怖。
陸沉舟依舊笑意散漫，拱手姿態得體溫潤，不見半分恃勢驕縱，答話從容有度：
「孫大人說笑了。」
「京城繁華冗雜，人事糾纏、派系盤繞，太過拘束，晚輩待著反倒渾身不自在。」
他抬眼，眸光清亮，笑意藏鋒：
「比起在京城困於人情周旋，晚輩更願意來四方邊境、郡縣小司，踏山野、斬妖邪。武道之路，殺孽在前，正道在心，總比困在朝堂虛局裡有用。」
孫巡司緩緩頷首：
「年少有心，難得。武道本就是殺伐證道，比起坐享家世榮光，躬身歷劫、親斬邪祟，才是正途。」
「你的氣路根基，冠絕今日全場。合格，且為榜首。」
落筆落字，墨跡沉穩，堂堂正正定下今日測氣第一。
陸沉舟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多謝大人。」
沒有張揚得意，沒有恃才傲慢，進退有度，滴水不漏。
孫巡司不再多言，抬手朗聲收尾：
「測氣結束。合格者明日辰時，集結演武場，開啟武試搏殺。不合格者，即刻離司，不得逗留。」
話音落下，考生們紛紛躬身應諾，有序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