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生產大隊,村口的大榕樹下。
今天的大樹下,比過年分豬肉還要熱鬧。
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所有人都在對著中間指指點點。
人群正中央,放著一把破藤椅。
堂姐蘇雪正虛弱地靠在藤椅上。
她的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用兩塊夾板死死固定著,整個人看上去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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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叔伯嬸娘……你們可一定要替我評評理啊……」
蘇雪捏著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一邊抹眼淚,一邊哭得肝腸寸斷。
「我好心好意帶瑤瑤進城找工作,誰知道她……她竟然背著我,在招待所里跟一個不三不四的野男人胡搞!」
「被我撞破之後,她不僅不覺得丟人,反而像發了失心瘋一樣,一腳踹斷了我的腿!她這是想殺人滅口啊!」
蘇雪那嬌滴滴的聲音里,帶著七分委屈,三分恐懼。
配上她那副弱柳扶風的悽慘模樣,瞬間點燃了全村人的八卦之火和那點可憐的正義感。
「啥?!跟野男人胡搞?我的老天爺,蘇家這丫頭怎麼這麼不要臉!」
「就是啊!平時看著悶葫蘆一個,沒想到骨子裡這麼騷!難怪這兩天沒見著她人影,原來是跟著野漢子跑了!」
「踹斷親堂姐的腿?這還是人嗎?這簡直是畜生啊!」
圍觀的村民們唾沫星子橫飛,七嘴八舌地痛罵著蘇瑤。
在這個名聲比命還重要的年代,一個「破鞋」的罪名,足以把人釘在恥辱柱上一輩子。
蘇建國和劉翠花兩口子也站在旁邊。
雖然兩人前一天剛被蘇瑤暴打了一頓,蘇建國甚至被砸斷了肋骨,此刻胸口還纏著繃帶。
但看到全村人都站在他們這一邊,兩口子的腰杆瞬間硬了起來。
「可不是嘛!」
劉翠花一拍大腿,順勢坐在地上乾嚎起來。
「那小畜生不僅打斷了雪兒的腿,還把建國砸成了重傷!」
「最喪良心的是,她走的時候,竟然把她爸媽留下來的撫恤金,還有我們兩口子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全都給搶空了啊!她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劉翠花這一通顛倒黑白的哭訴,更是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
全村人都炸開了鍋!
「報警!必須報警抓她!」
「偷家裡的錢,還跟人私奔,這種女人抓回來就該直接剃陰陽頭,遊街示眾!」
「老蘇家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攤上這麼個掃把星!」
聽著周圍人對蘇瑤的惡毒咒罵,蘇雪低垂的眼底,飛快地划過一抹陰毒與得意的冷笑。
蘇瑤,你就算能打又怎麼樣?
你拿走了錢又怎麼樣?
現在你在這個村里,就是一隻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你這輩子都別想抬起頭做人!
「滴——滴滴!」
村口那條坑坑窪窪的黃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汽車喇叭聲!
村民們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去。
只見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捲起一陣漫天的黃土,霸氣十足地開進了紅星生產大隊!
在這個連自行車都稀罕的年代,一輛四個輪子的軍用吉普車開進村,那震撼程度絲毫不亞於後世的直升機降落!
「哎呦喂!是當兵的汽車!」
「快讓開快讓開!別擋了首長的路!」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樣,瞬間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吉普車穩穩地停在大榕樹下。
車門推開,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制式皮鞋率先落地。
緊接著,一個穿著筆挺軍官常服、胸前口袋裡還別著兩支鋼筆的年輕男人,邁步走下車。
男人大約二十七八歲,長相端正,梳著一絲不亂的三七分頭。
他故意板著臉,昂首挺胸,眼神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正是蘇雪千方百計攀上的那個軍官連長,周建邦!
「建邦哥!」
蘇雪一看到周建邦,那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掙扎著想要從藤椅上站起來,卻又痛苦地跌坐回去,把一個受盡委屈的柔弱未婚妻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周建邦見狀,大步走上前,滿臉心疼地按住蘇雪的肩膀。
「雪兒,你腿上有傷,別亂動。」
周建邦的聲音很大,刻意讓周圍的村民都能聽清。
「建邦哥……瑤瑤她……她把我的腿打斷了……她還捲走了家裡的錢……」
蘇雪順勢靠在周建邦的手臂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都聽說了。」
周建邦臉色一沉,裝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
大聲說道:「這世上還有王法嗎?!光天化日之下,毆打堂姐,搶奪財物,簡直是目無法紀!」
他說著,轉身面向圍觀的村民。
「鄉親們!我是雪兒的未婚夫,也是部隊的連長。雪兒是個善良的好姑娘,我絕不允許任何人這樣欺負她!」
「大家放心!那個叫蘇瑤的惡毒女人,既然敢捲款潛逃,還敢傷人,我周建邦就算挖地三尺,也會動用關係把她抓回來,直接送去吃槍子!」
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說得擲地有聲!
周建邦這番表態,不僅是為了給蘇雪撐腰,更是為了滿足他那虛偽的虛榮心。
他看上的,其實根本不是蘇雪這個人,而是蘇雪之前向他承諾過的——她堂妹那八百塊錢的撫恤金,以及那個能在縣城紡織廠當正式工的指標!
他一個農村出來的連長,想要在城裡安家落戶、打通關係往上爬,太需要這筆錢和這個指標了。
現在蘇瑤把東西捲走了,他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打著伸張正義的旗號把蘇瑤抓回來,把錢和指標重新奪到手裡,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
圍觀的村民們哪裡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們只看到,一個威風凜凜的連長軍官,開著大吉普車,親自來給蘇雪撐腰!
這可是天大的排面!
「老蘇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啊!雪兒竟然找了個連長當對象!」
「雪兒這丫頭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以後就是官太太了!」
「還得是雪兒有福氣。不像那個蘇瑤,就是個天生的下賤胚子,這輩子只能當個萬人唾罵的破鞋,遲早死在臭水溝里!」
村民們的阿諛奉承,像潮水一樣湧向蘇雪和周建邦。
蘇建國和劉翠花兩口子更是樂得合不攏嘴,腰杆挺得筆直,仿佛自己已經成了首長的岳父岳母,眼神睥睨地看著周圍的窮鄉親。
蘇雪靠在周建邦的懷裡,聽著周圍人對自己的艷羨和對蘇瑤的惡毒咒罵,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無法掩飾的勝利弧度。
蘇瑤,聽見了嗎?
我現在是連長夫人!
而你,只是一個全村人茶餘飯後的笑柄!一個連回村都不敢的喪家之犬!
等建邦哥把你抓回來,我一定要親手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