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汀伸過手來要推謝硯的肩膀,腳下一個趔趄,險些自己先栽倒。
謝硯懶得再跟他扯,一手攬住姜晚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手臂,將她穩穩地從榻上拉了起來。
姜晚被這麼一拽,整個人便歪進了他懷裡,只得下意識地攀住他的胳膊借力。
可站定之後她又覺得不對了,嘴裡含含糊糊地嚷著:「你要幹嘛?要帶本宮去哪裡?本宮不去……」
扭著身子想要往下滑,卻怎麼也掙不開。
崔汀一見這架勢,醉意頓時醒了大半:「你放開她!你這個登徒子……」
話音未落,一掌便朝謝硯面門拍了過來,掌風凌厲,分明是動了真功夫的。
謝硯一手穩穩護著懷裡的姜晚,側身避開那一掌,旋步後退了半步,空出的右手拆了崔汀接連攻來的兩三招。
崔汀的功夫底子本不弱,只是此刻酒意上頭,腳下虛浮,出招雖快卻失了準頭。
謝硯護著一個人與他周旋了幾個回合。
崔汀便漸漸有些接不住了,被一記掌風逼得連退數步,後腰撞在案沿上,將案上的酒盞碰得嘩啦作響。
四個小倌早嚇得縮到了一旁,噤若寒蟬地垂著眼不敢看。
姜晚被謝硯圈在懷裡,歪著腦袋將全過程看了個真切,醉眼朦朧地望了半天,忽然痴痴地笑了起來:「嘿嘿,長得俊,功夫也俊……倒有些像謝硯了。」
她說完伸出手指戳了戳謝硯的下巴,戳完便捂著嘴咯咯地笑。
謝硯低頭看她這副醉態,眉眼間那層冷意終於化開了。
他嘆了口氣,將她又往上託了托,低下頭湊在她耳邊低聲道:「聽話,我帶你回去。」
說完也不等姜晚反應,謝硯便抱著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路過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明城,送侯爺回去。」
明城在門外應了一聲,快步進來扶住了正撐著案沿揉腰的崔汀。
謝硯抱著姜晚穿過廊間,繞過前庭那些神色各異的看客。
他未留意的是,角落一桌旁坐著一個穿靛藍長衫的中年男子,自打二人出來目光便沒離開過。
待到謝硯朝大門方向走去時,那男子側過頭,朝身邊的心腹低聲吩咐了一句:「去,告訴王大人,找到右相了。」
心腹無聲地點了點頭,起身便隱入廊後陰影之中。
那靛藍長衫的男子目光落在謝硯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 ◇ ◇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著。
謝硯將姜晚在軟墊上安置好,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姜晚整個人卻像是來了精神,半趴在他身上,一隻手順著他的下頜線慢慢往下摸。
謝硯睜開眼,低頭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姜晚仰著腦袋,醉眼迷濛地望著他:「你長得真好看。」
她含含糊糊地說著,手指又不安分地往他衣領里探,「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呢……」
謝硯看了一眼馬車前方的車夫背影,伸手握住她那隻作亂的手腕:「你醉了,好生坐著。」
姜晚被他按住手也不惱,反而湊得更近了些,眯著眼睛仰頭端詳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道:「你……你叫什麼?」
謝硯聽到這話,危險地哼了一聲:「以後怕是不能讓你單獨出來了。」
姜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歪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沒明白這話跟方才自己的問題有什麼干係。
她索性不去想了,又追問道:「不說沒關係。不過……」
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豎在他面前,「千萬別叫謝硯發現了,要不然本宮也保不了你。他那人可小氣了。」
謝硯被她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氣得喉間滾了一聲悶笑:「那你還敢帶我回去?」
「嗯。」姜晚重重點了一下腦袋,「誰讓你是個俊俏的小郎君。」
她忽然撇了撇嘴,聲音也嘟囔起來,「謝硯是個木頭,夜夜處理公務到深夜,本宮……本宮都多久沒好好瞧過他了……」
謝硯聽到這顛倒黑白的話,頓時無言。
明明是他顧忌她的傷怕夜裡擾了她,到她嘴裡竟成了一根不解風情的木頭。
他正想著等她酒醒了要好好掰扯清楚,下一秒卻整個人僵住了。
姜晚往下滑了一下,唇瓣擦過了他的喉結。
謝硯的喉結不可控制地上下滾了一遭,呼吸驟然急了幾分。
他扣住她肩膀將她往上提了提,把她的兩隻手都攏在一處:「晚晚,先坐好。」
「不要。」姜晚乾脆整個身子往前一傾,鼻尖埋進他衣襟里深深嗅了一口,「你身上好聞……是謝硯的味道。」
謝硯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胸口的發頂,呼吸停了一瞬。
他忽然捧住她的臉抬起來,不等她反應便吻了上去。
嘴唇相觸的一瞬間,姜晚「唔」了一聲。
謝硯的手隔著衣料一寸一寸地碾過她肩胛的線條,最終停在那處飽滿的弧度上。
姜晚在他懷裡軟了半邊身子,悶悶地哼了一聲,唇齒間溢出半句含混的嘟囔,卻被他更深地堵了回去。
馬車仍在顛簸前行。
謝硯不知饜足地吻了許久,直到姜晚在他懷裡軟成了一攤水,連哼都哼不出來了,才緩緩退開。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胸腔起伏著,氣息混亂。
馬車到了,懷中人卻早已睡著。
謝硯沒有驚醒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念頭壓下去,將人小心翼翼地抱起來,徑直穿過客棧前堂,一路上了二樓。
推門進屋,謝硯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
燭火映著他眼底還未完全斂盡的暗色。